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许百顺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:“你在哪儿呢?还好吗?”
“我好着呢,爸。您别担心。”
“能不担心吗?都大半年了,一封信都没有,一个电话也不打。你到底在干啥?”
许三多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:“我在执行任务,不方便联系。爸,您身体还好吗?”
“好,好得很。”许百顺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你别惦记我,好好干你的工作。部队上的事,我不懂,但我知道那是大事。你好好干,别给咱家丢人。”
“我知道了,爸。”
“还有啊,天冷了多穿点衣服,别着凉了。吃饭要按时吃,别饿着肚子……”
许三多听着父亲的唠叨,眼眶有些发热。他使劲眨了眨眼睛,把那点湿润逼了回去:“爸,我知道了。您也多保重身体,等我休假了就回去看您。”
挂了电话,许三多在柜台前站了好一会儿,才缓过神来。他付了电话费,走出邮局,看到成才三人,正站在门口等他。
四个人在镇上逛了一圈。镇子很小,没什么可逛的,但难得有这么轻松的时刻,谁也不急着回去。他们在路边的一家小面馆坐下来,每人要了一碗牛肉面。
面条端上来的时候,热气腾腾的,汤面上漂着一层红亮的辣椒油,几块炖得烂熟的牛肉堆在面条上,撒着一把翠绿的葱花。许三多吃了一口,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牛肉面。
“你们说,伍六一现在在干嘛?”成才忽然问了一句。
这个话题让桌上的气氛微微一沉。
“应该已经回到老家了吧。”季伯常说,“他复员的时候说过,想回去开个小店,做点小生意。”
“他的腿……”许三多犹豫了一下,“能好吗?”
许三多低下头,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面条,心里有些难过。伍六一那么要强的一个人,一辈子都不肯低头,最后却被一条腿打败了。他想起了在医院里伍六一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不能当一个废人。”
“等下次休假,咱们去看看他吧。”许三多说。
“好。”季伯常点了点头。
“算我一个。”成才说。
吃完面回到营区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夕阳把整座山染成了橘红色,营区的灯光次第亮起,在暮色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。
回到宿舍,许三多洗了一个热水澡,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整个人感觉清爽了很多。他坐在床边,拿出那枚老A的徽章,在灯光下端详着。
银色的鹰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展翅欲飞的雄鹰线条流畅而有力,充满了力量感。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鹰徽的表面,感受着金属的冰凉触感。
“还不睡?”季伯常从上铺探下头来。
“睡不着。”许三多说,“我在想,咱们真的做到了。”
“做到了什么?”
“成了真正的老A。”
季伯常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你知道人和人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?”
许三多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天赋,不是背景,不是运气。”季伯常说,“是敢不敢想。你敢想,你才有可能做到。你连想都不敢想,那你永远都做不到。”
“那你呢?你以前想过自己会成为老A吗?”
季伯常笑了笑:“想过。我从入伍的第一天就想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想当一个普通的兵。”季伯常说,“要么就不当兵,当了兵就要当最好的兵。这是我的想法。”
许三多咀嚼着季伯常的话,觉得很有道理。他以前从来不敢想自己能成为特种兵,因为他觉得自己不行。但事实证明,只要他敢想、敢做,他就真的能行。
“谢谢你,季伯常。”许三多说。
“谢我干什么?”
“谢谢你一直帮我。”许三多说,“如果没有你,我可能早就被淘汰了。”
“别这么说。”季伯常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,“许三多,你要记住一件事——没有人能替你走完你的路。我可以帮你,成才可以帮你,吴哲可以帮你,但最终跨过终点线的那个人,是你自己。你能走到今天,是因为你自己足够努力,不是因为我们帮了你。”
许三多没有说话,但他的心里暖暖的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,银白的月光洒满了整个营区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在山谷中回荡。夜风吹过,带来山林的气息,清新而宁静。
许三多躺下来,把那枚老A徽章放在枕头底下,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