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宿舍,四个人一头栽倒在床上,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。
没有人叫他们起床,没有人吹哨,没有人催他们去训练。袁朗给了命令——第二组全体休息一天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
许三多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,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金色的光带。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,脑子里空空的,什么都不想做。
这种感觉很奇怪。在过去的六个月里,他的每一分钟都被训练填满了——什么时候起床、什么时候吃饭、什么时候训练、什么时候睡觉,全都有人替他安排好。现在突然有了一整天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,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用了。
他翻了个身,看到成才还在睡,被子蒙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撮头发。吴哲的床空着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像一块豆腐。季伯常也不在。
许三多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穿上拖鞋走出了宿舍。
阳光很好。秋天的阳光不像夏天那样毒辣,暖洋洋地照在身上,让人有一种懒洋洋的困意。营区里很安静,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——应该是其他组在靶场训练。操场上空荡荡的,只有两个后勤兵在修剪草坪,割草机的嗡嗡声在午后的空气中飘荡。
他走到洗漱台前,拧开水龙头,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。凉水刺激着皮肤,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。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——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伤痕,是在戈壁滩上潜伏时被风刮起的碎石划伤的,已经结了痂。皮肤黑了不少,颧骨也比六个月前更突出了。
“醒了?”
许三多转过头,看到季伯常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饭盒。
“我从炊事班那儿给你带了点吃的。”季伯常把其中一个袋子递给他,“包子和小米粥,还热着。”
“谢了。”许三多接过来,确实是热的,隔着塑料袋都能感受到温度。
“吃完别窝在屋里,出去走走。”季伯常说,“袁朗说了,今天是休息日,可以去后面的山上转转,或者去镇上买点东西。”
许三多点了点头,咬了一口包子。猪肉大葱馅的,味道很好。
他端着饭盒回到宿舍的时候,成才也醒了。正坐在床上揉眼睛,头发乱得像个鸡窝。
“几点了?”
“下午两点多了。”
“这么晚了?”成才愣了一下,然后倒回床上,“我居然睡了这么久……在部队这几年,从来没有睡到过下午两点。”
“袁朗队长让咱们休息一天。”许三多把一个包子递给他,“吃点东西吧。”
成才接过来,咬了一大口,含糊不清地说:“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?平时往死里练咱们,恨不得把咱们榨干了,现在又突然对咱们这么好,搞得我都有点不适应了。”
吴哲从门外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杯茶,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,“高强度训练之后必须安排充分的恢复时间,这是科学。如果不休息,我们的身体机能会下降,反而影响长期的训练效果。”
“你就不能说点人话吗?”成才翻了个白眼。
“人话就是——该吃吃,该喝喝,该睡睡。”吴哲笑着在椅子上坐下来,翘起二郎腿,“一会你们打算干什么?”
“我想去镇上逛逛,顺便打个电话。”许三多说,“给我爸报个平安。”
“我也想打个电话。”成才说,“给我妈打一个。”
“那一起去吧。”季伯常走进来!
四个人换了便装,走出了营区。
老A的营区位于深山之中,距离最近的镇子有将近二十公里。四个人沿着盘山公路步行了大约四十分钟,才远远地看到了镇子的轮廓。
镇子不大,一条主街贯穿南北,两旁是些低矮的楼房。街上人不多,几个老人坐在路边晒太阳,一家小卖部门口蹲着一条黄狗,看到陌生人也不叫,只是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。
邮局在镇子的中心,是一栋两层的小楼,门口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了。走进去,里面只有一个人在值班——一个中年妇女,正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。看到他们进来,她抬起头打量了一眼,大概是看出了他们军人的身份,态度热情了不少。
“打电话吗?长途还是本地?”
“长途。”许三多说。
她指了指墙角的一部电话机:“长途先交押金,十块钱,打完了多退少补。”
许三多交了钱,拿起话筒,拨通了村里的电话。
“喂?谁呀?”
“是我,许三多。”
“三多啊!”邻居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,“你可算来电话了!你爸天天念叨你,说你都大半年没消息了,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!”
“我挺好的。麻烦您叫我爸来接个电话。”
“好好好,你等着啊,我让你嫂子去叫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呼喊声,过了一会儿,话筒里传来了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:“三多?”
“爸,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