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衙二堂，气氛凝重。赵煜脸色铁青，坐在主位（他强行坐的），苟师爷和两个账房垂手站在一旁，面色惶急。张全与程文理立于下首，神色平静。

“张全！你好大的胆子！竟敢诓骗本世子！”赵煜一拍桌子，震得茶盏乱响，“两个月了！五万两银子，不，六万两！扔进去连个响都没听见！镜子呢？香水呢？利润呢？说好的年利十万两呢？今天你要不给本世子一个交代，本王……本世子拆了你这县衙！”

“殿下息怒。”张全不慌不忙，拱手道，“合作工坊，正在按计划建设，所有账目清晰可查，每一文钱都用于工坊事务，绝无挪用。至于产出不及预期，契约中早有明言，‘新技术之成败，受天时、地利、材料、匠艺等多方制约，非人力可全保’。眼下遇到的原料短缺、学徒不熟、技术难关，皆属‘不可控之风险’，下官与匠人们已竭尽全力，日夜钻研改进，奈何……事有不谐，非战之罪也。”

“放屁！”赵煜气得口不择言，“什么不可控风险？分明是你们无能！是你们故意拖延！骗本世子的银子！”

“殿下此言差矣。”张全脸色一正，“契约白纸黑字，双方自愿签订，在县衙与商会见证下完成，合乎《清河律》。工坊建设，殿下派人监督；银钱往来，由‘清河银号’共管，账簿公开，何来欺骗之说？若殿下认为下官与匠人未尽力，可请第三方公正查验。若查验属实，下官愿按契约赔偿。然则，若因殿下无端指责，影响工坊建设与匠人声誉，导致合作彻底失败，按照契约第七条第三款，因投资方原因导致合作无法继续，投资方需赔偿技术方白银——十万两！”

“你……你！”赵煜被噎得说不出话，指着张全，手指直哆嗦。十万两！他现在哪里还拿得出十万两？带来的银子都快被这无底洞吞光了！

苟师爷连忙上前打圆场：“张县令，殿下也是一时情急。只是这投入巨大，不见产出，任谁也会着急。您看，是否有什么变通之法？比如，先将现有的一些成品镜子香水，折价抵给殿下，挽回些损失？或者，将工坊的部分匠人……借调给王府？”

这才是真实目的，还是想要技术和人。

张全心中冷笑，面上却露出“为难”之色：“成品虽有，但数量有限，价值不过数千两，于殿下损失杯水车薪。至于匠人借调……契约明确规定，匠人隶属工坊，受《清河律》保护，不得强迫离境。且核心技术，非一两个匠人所能掌握，乃团队协作之功。借调之事，请恕下官难以从命。”
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！难道本世子六万两银子就这么打了水漂？！”赵煜怒吼。

“为今之计，”张全“诚恳”建议，“唯有两条路。其一，殿下追加投资，助工坊度过难关，待技术突破，自可收回成本，获取厚利。其二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若殿下确无意继续，可按契约相关条款，申请提前终止合作。经核算，目前工坊资产（土地、厂房、设备、原料、半成品）折价约两万两。殿下占股六成，可得一万两千两。剩余投入……恐难追回。此乃商业风险，契约中亦有载明。”

“什么？！六万两投进去，只能拿回一万二？！”赵煜眼前一黑，差点晕过去。这简直是抢劫！不，比抢劫还狠！

“张全！你这是敲诈！是强盗！本世子要告你！告到知府！告到布政使！告到京城！”赵煜气急败坏。

“殿下请便。”张全神色淡然，“契约在此，账目在此，人证物证俱在。下官一切依《清河律》及契约行事，便是告到御前，下官也问心无愧。倒是殿下，以王府世子之尊，参与商事投资，盈亏自负，此乃常理。若因亏损便欲以权势压人，强索技术与匠人，甚至威胁朝廷命官……此事若传扬出去，恐对王爷与殿下清誉有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