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掌柜道:“账走明账。卖多少,记多少,月底按账分。分账按账来,省里派的记账员,也是按章程记的。账是明账,谁也拿捏不了谁。万东家这话,我不接。您回去告诉万东家,费记认章程,不认人。”
老万祥的伙计讨了个没趣,也走了。
陈一鸣进门,递章程。费掌柜接了,看了一遍,点了点头:
费掌柜道:“章程四条,认得清。陈掌柜,万四喜昨儿到海州,今儿一早就派伙计挨家散话。他散的话,我听了。章程四条,我看了。散话是散话,章程是章程。我费记,认章程,不认人。”
陈一鸣道:“费掌柜,稳。那牵头,”
费掌柜道:“牵头,得四家都认。姜记、严记、我费记、西头戚记,四家都认,牵头才定。我费记一个人认,不算数。留一步,看西头。”
陈一鸣道:“留一步。费掌柜,当间儿认了章程。还剩西头戚记卤拼,明儿我去。”
出了费记卤鱼铺,陈一鸣站在港边看了看。港里的渔船泊着,桅杆上晾着鱼网,海风带着咸腥味儿。他想起万四喜这一路的招数,白水许好处,花桥挑账,长兴盯账盯老汤,临江云水散“吞并”的谣言,这一回到海州,万四喜借海做文章:说引子会坏、会用海水兑,说开分号挤掉名吃。
“他这套路数,换汤不换药。引子坏没坏,当众下锅看。兑没兑水,当众下锅看。开分号、挤名吃,章程里没有。他这个新招,顶不回去。四家名吃,认章程,不认人。他散话散得再凶,章程白纸黑字,翻不了天。”
当晚,陈一鸣又到正街走了走。海州的夜晚灯火通明,港边的铺子亮着灯,卖吃食的摊子冒着热气。他走了一圈,又回到了空院。
“南头姜记认了,北头严记认了,当间儿费记认了,还剩西头戚记。戚掌柜,厚道人。明儿递完,四家齐了,牵头就定。”
第二天一早,陈一鸣往西头走。
西头戚记卤拼铺,门前挂着一块老匾,“戚记卤拼”。一个宽脸膛的掌柜正在柜台后忙活,柜台上摆着一排卤拼,卤肝、卤肚、卤耳、卤舌,一样一样,码得整整齐齐,酱色油亮。
戚掌柜见陈一鸣进门,放下手里的刀:“陈掌柜,您来了。万四喜的伙计,昨儿也来过了。”
陈一鸣道:“他说啥了?”
“他说,您的老汤引子,从镇上运到海州,十二天的路程,准得坏,到了海州准得用海水兑。他说,您牵头,是为了在海州开一鸣食品坊的分号,往后把名吃一个一个挤掉。”戚掌柜道:“我说,章程四条白纸黑字,名各是各的,字号各是各的,账走明账,牵头名吃推举。引子坏没坏,当众下锅看。开分号、挤名吃,不在章程里。吞不了,也挤不掉。他这话,我不接。”
陈一鸣道:“戚掌柜,稳。章程,您认得清。”
戚掌柜道:“认得清。陈掌柜,我戚记卤拼,认章程,不认人。姜记、严记、费记,您都摸过了?”
陈一鸣道:“摸过了。三家,都认章程。”
戚掌柜点了点头:“三家都认,那咱戚记,也认。章程四条,账走明账,名各是各的,字号各是各的,老汤引子统一保管不外传。这个,我认。四家都认,海州的牵头,就定了。”
陈一鸣道:“定了。戚掌柜,四家齐了。明儿,我把章程文书送到省里,名吃推举画押认。省里定了案,咱就支锅。”
戚掌柜道:“支锅。陈掌柜,老汤引子,您从镇上取?”
“从镇上取。”陈一鸣道:“廖师傅从老瓦罐里舀一勺,兑汤养三天。封严实了,走稳当道儿。到了海州,当众下锅。坏没坏,兑没兑水,一看便知。头锅,我起。头一勺头一口,我尝。味儿正,海州联营铺子,就立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