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陈一鸣带着章程出了门,先往北头走。
北头严记酱鸭铺,门前挂着一块老匾,“严记酱鸭”。一个瘦高的掌柜正在柜台后忙活,酱鸭一只一只码得整整齐齐,鸭皮油亮,泛着酱色。
陈一鸣还没进门,就听见铺子里有人说话,老万祥的伙计又来了,正坐在条凳上,跟严掌柜说着话。
“严掌柜,您可得拿主意。陈一鸣牵头,是借海州做文章。您想想,海州靠海,鲜货多。一鸣食品坊的老汤引子,从镇上运到海州,十二天的路程,准得坏!坏了咋办?用海水兑!海水兑的汤,那是老汤吗?那是咸水汤!您严记的酱鸭,摆进那样的铺子,能好吗?还有,陈一鸣牵头,是为了在海州开他一鸣食品坊的分号!往后,名吃一个一个,都被他挤掉!”
严掌柜一边擦手,一边听着。听完,他把擦手布往柜台上一搁:
“万东家这话,我不接。”
“咋不接?”老万祥的伙计一愣。
“章程四条,白纸黑字。”严掌柜道:“引子坏没坏,引子还没到海州,他没下过锅,没尝过味,就是空话。引子到了,当众下锅,坏没坏,兑没兑水,一看便知。至于开分号、挤名吃,章程里写着,名各是各的,字号各是各的,牵头名吃推举。开分号,不在章程里。挤掉名吃,也不在章程里。严记酱鸭,永远是严记酱鸭。谁也挤不掉。这话,我不接。您回去告诉万东家,严记认章程,不认人。”
老万祥的伙计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,灰溜溜地走了。
陈一鸣进门,拱了拱手:“严掌柜,我是陈一鸣,一鸣食品坊的。省里发文议第十三家联营铺子,落点海州。我今儿来,递章程。”
“陈掌柜。”严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“您来了。章程,我认得。姜记那边,您摸过了?”
陈一鸣道:“摸过了。姜掌柜,认章程。可他说,牵头得四家都认,他一个人认不算数。我今儿,往北头来。”
严掌柜道:“稳。陈掌柜,章程四条,我认。账走明账,名各是各的,字号各是各的,老汤引子统一保管不外传。这个,我认。可牵头,得四家都认。我严记一个人认,不算数。留一步,看其他三家。”
陈一鸣道:“留一步。严掌柜,您认章程,我记下了。当间儿费记、西头戚记,挨家递。四家认,海州的牵头,就定了。”
出了严记酱鸭铺,陈一鸣沿着正街往当间儿走。
海州的当间儿,渔港连着正街的地方,铺子最密,人流量最大。当间儿费记卤鱼铺,就开在港边第一家。
铺门前挂着一块老匾,“费记卤鱼”。一个白净的掌柜正在柜台后忙活,柜台上摆着一排卤鱼,鱼皮焦黄,泛着油光,鱼腥气混着卤料的香。
陈一鸣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铺子里有人说话,老万祥的伙计换了个人,正坐在柜台边,跟费掌柜说着话。
“费掌柜,您听我说。陈一鸣牵头十二家联营铺子,十二家了。他说他要牵头第十三家,海州。海州靠海,鲜货多,他牵头,是要把他的老汤引子运到海州来,用海水兑着卖!您费记的卤鱼,摆进那样的铺子,往后,鱼味儿全让海水汤压了!还有,他要开分号,挤掉名吃!”
“挤掉谁?”费掌柜道:“章程里写着,字号各是各的。费记卤鱼,挂费记的牌子。挂不挂一鸣食品坊的牌子,章程说了算,不是陈掌柜说了算。至于海水兑汤,引子还没到海州,他没下过锅,没尝过味,就是空话。引子到了,当众下锅,坏没坏,兑没兑水,一看便知。这话,我不接。”
“您,您不接?”
费掌柜道:“不接。万东家还说啥了?”
“他说,账。联营铺子的账是省里记的,分账省里说了算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