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水四家名吃都认了章程。第二天一早,陈一鸣把章程文书拢好,托何立群带回省里,名吃推举画押认,省里定了案,牵头才算数。
他还没出门,万四喜先找上门来了。
万四喜是在云水立的第三天找来的。他进了空院,先看了看院角那个新锅台,又看了看陈一鸣桌上的章程文书,哼了一声:
“陈掌柜,章程,递出去了?”
陈一鸣道:“递了。四家名吃都认了。明儿,省里定案。”
万四喜道:“四家都认,陈掌柜,您摸过底了?南头赵记、北头魏记、当间儿高记、西头罗家,您一家一家递章程,四家都认了。您这摸底的路子,快。”
陈一鸣道:“摸底,摸一家,留一步。四家认章程不认人,这个,是章程的功劳,不是咱的。”
万四喜道:“章程的功劳?陈掌柜,您这话,听着稳。可我,不服。我抢先到云水,立了老万祥分号,派伙计挨家散话,散了三天。可四家名吃,一句都不接。他们说,认章程,不认人。”
陈一鸣道:“认章程,就好。万东家,名吃认章程不认人,这个,是好事。联营铺子,章程在,名吃在,谁也翻不了天。”
万四喜道:“翻不了天?陈掌柜,您牵头十一家,十一家了!云水第十二家,您还要牵头!这个,太独了!您一个人,牵十二家联营铺子,往后,这卤味的天下,就是您一鸣食品坊的了!”
陈一鸣道:“牵头,是名吃推举的。万东家,不是咱抢来的。章程守得严、铺子办得好、老汤引子守得稳,名吃推举咱。您要牵头,您递章程,名吃推举您。这个,公道的。”
万四喜道:“公道?陈掌柜,我递章程,名吃就推举我了?名吃,认章程不认人。我老万祥的章程,跟您的一样。可名吃,推举您,不推举我。您说,这个,公道吗?”
陈一鸣道:“公道不公道,名吃说了算。万东家,名吃认谁,谁牵头。这个,是省里的章程,也是名吃的章程。咱两家,都递章程。名吃推举谁,谁干。”
万四喜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站住:
“陈掌柜,您等着。云水您牵头,账,我盯着。老汤,我盯着。只要露一丝空子,我就翻台!”
陈一鸣道:“您盯,咱不怕盯。账走明账,账实相符。老汤,引子当众下锅,头一勺头一口我尝。您盯,盯不出事。”
万四喜哼了一声走了。
当晚,何立群从省里到了云水。他进了空院,把省里的文件递给陈一鸣:
“陈掌柜,省里定案了。名吃推举,一鸣食品坊牵头云水第十二家联营铺子。理由三条,章程守得严,铺子办得好,老汤引子守得稳。这三条,是名吃画押认的。郑副局长说了,章程要名吃画押认,名吃画押认的是一鸣食品坊,那就认。”
陈一鸣道:“定案了。何主任,牵头定了,咱就支锅。”
“支锅。”何立群道:“陈掌柜,云水这边,铺子备好了。正街中段,大桥东头,原来一间粮行的铺面,省里盘下来了,腾出来做联营铺子。铺面大,前后两进,前头卖货,后头支锅。锅台,您院子里那个新锅台,就是照着铺子里的锅台垒的。您明儿去瞧瞧。”
陈一鸣道:“成。何主任,明儿,我去看铺子。”
第二天一早,陈一鸣去看了铺子。
铺面在大桥东头,正街最当间儿的位置,两条河在这儿交汇,南来北往的人都打这儿过。铺面大,前后两进:前头一间,柜台、货架、账台都齐了;后头一间,垒着一个大锅台,锅台上放着一口大锅,锅还是省城带来的那口大锅,何顺跟着跑了几家铺子,锅一直没换过。
“锅在,”陈一鸣站在锅前看了看,摸了摸锅沿,“锅还是咱那口锅。何顺守着它,跑了十家铺子。云水第十二家,锅,还用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