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陈一鸣带着章程出了门,先往北头走。
北头魏记酱鸭铺,门前挂着一块老匾,“魏记酱鸭”。一个矮胖的掌柜正在柜台后忙活,酱鸭一只一只码得整整齐齐,鸭皮油亮,泛着酱色。
陈一鸣还没进门,就听见铺子里有人说话,老万祥的伙计又来了,正坐在条凳上,跟魏掌柜说着话。
“魏掌柜,您可得拿主意。陈一鸣牵头,收份子钱、并名吃,这是头一桩。第二桩,联营铺子的账,是省里派的记账员记的。账记在省里,分账省里说了算,您魏记的酱鸭卖多少,记多少,往后分多少钱,省里说了算。您想想,这个,能认吗?”
魏掌柜一边擦手,一边听着。听完,他把擦手布往柜台上一搁:
“万东家这话,我不接。”
“咋不接?”老万祥的伙计一愣。
“章程四条,白纸黑字。”魏掌柜道:“账走明账,卖多少,记多少,月底按账分。分账,按账来,不是按省里说了算来。记账员,是省里派的,可记账员按章程记。账是明账,谁也拿捏不了谁。至于并名吃,章程里写着,名各是各的,字号各是各的。魏记酱鸭,永远是魏记酱鸭。谁也吞不了。这话,我不接。您回去告诉万东家,魏记认章程,不认人。”
老万祥的伙计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,灰溜溜地走了。
陈一鸣进门,拱了拱手:“魏掌柜,我是陈一鸣,一鸣食品坊的。省里发文议第十二家联营铺子,落点云水。我今儿来,递章程。”
“陈掌柜。”魏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“您来了。章程,我认得。赵记那边,您摸过了?”
陈一鸣道:“摸过了。赵掌柜,认章程。可他说,牵头得四家都认,他一个人认不算数。我今儿,往北头来。”
魏掌柜道:“稳。陈掌柜,章程四条,我认。账走明账,名各是各的,字号各是各的,老汤引子统一保管不外传。这个,我认。可牵头,得四家都认。我魏记一个人认,不算数。留一步,看其他三家。”
陈一鸣道:“留一步。魏掌柜,您认章程,我记下了。当间儿高记、西头罗家,挨家递。四家认,云水的牵头,就定了。”
出了魏记酱鸭铺,陈一鸣沿着正街往当间儿走。
云水的当间儿,两河交汇处,大桥桥头,铺子最密,人流量最大。当间儿高记熏鸡铺,就开在桥东头第一家。
铺门前挂着一块老匾,“高记熏鸡”。一个白净的掌柜正在柜台后忙活,柜台上摆着一排熏鸡,鸡皮焦黄,泛着烟熏的油光。
陈一鸣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铺子里有人说话,老万祥的伙计换了个人,正坐在柜台边,跟高掌柜说着话。
“高掌柜,您听我说。陈一鸣牵头十一家联营铺子,十一家了。他说他要牵头第十二家,往后,云水的卤味,全归一鸣食品坊。您高记的熏鸡,往后得挂一鸣食品坊的牌子卖。您说,这个,能忍吗?”
高掌柜道:“挂谁的牌子?章程里写着,字号各是各的。高记熏鸡,挂高记的牌子。挂不挂一鸣食品坊的牌子,章程说了算,不是陈掌柜说了算。这话,我不接。”
“您,您不接?”
高掌柜道:“不接。万东家还说啥了?”
“他说,账。联营铺子的账是省里记的,分账省里说了算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