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九不来,这八百多块的买卖,谁敢签字?”
蔡掌柜在仓门前一站,手指敲着秤杆。十一月三十,镇西旧粮仓的半月租期到今天为止。院里三十六袋干谷排成两行,墙角四袋贴着红纸,谁也没往好粮堆里挪。
老三本来要笑,听见这句,笑容一下收住了:“货主敢卖,我敢验。至于您的钱,我连碰都不碰。”
“嘴倒硬。”蔡掌柜瞥向门内,“你九哥呢?”
“陪他娘去县里取复查结果。”刘守山将门撑住,“您若只认他的脸,今日请回。等他回来,租期可不会陪您等。”
蔡掌柜愣了一下,随即乐了:“行,先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。”
五户人家都来了。周家妇人揣着一张旧存联,魏大娘拎着空布袋,程老汉把扁担靠在墙边。秦家、梁家也各派了本人来。昨天他们只答应看样,今天听清蔡掌柜愿按合格净重每斤四角七、当日分户付钱,才在各自那一栏签了名。
田茂才急得直搓手:“人齐了,还等啥?一口气装完不省事?”
“您又不是挑夫。”魏大娘白他一眼,“少一斤,您替我找回来?”
蔡掌柜先走向红纸那边,拿脚尖点了点:“这四袋不也在仓里?便宜一分,我全带走,省你们到期搬来搬去。”
“那三袋底角沾过水,有一袋还闻着怪味。”守山挡在前面,“另有一袋原签没核清,谁都不能说它就是可卖干谷。便宜多少也不混。”
“我又没说磨来给人吃。”
“那得另核用途、品质和货主意见。”杜秋兰从桌后抬头,“今天这份只买三十六袋。您要捎走四袋,先告诉那几位粮主您打算拿来干什么。”
蔡掌柜收回脚:“行,不给你们添这桩糊涂账。”
第一辆车上到第十四袋,搬运的小顺把兜绳一扯,咔嚓一声,旧木杠从中间裂开。谷袋往下一滑,阿贵下意识伸手接,被春杏叫住:“手收了!车板下没人,先让袋子落在草垫上!”
袋子砸出一团灰,没有破口。小顺脸都白了:“我昨晚还拿它挑过水……”
“挑过水更得查裂纹。”秀娥闻声赶到,拿起断杠看了看,“这是旧木裂了,不是绳打错结。先查袋,再查其他挑杠,今天别拿人的手当木头使。”
蔡掌柜瞅着那袋:“这一袋碰过地,我得减等。”
“您可以重新验。”老三把袋号抄给他,“但不能只听响一声,就连里头谷也说坏了。”
众人当场看外袋、查封口、复称留样。袋底没破,谷样仍符合本次验收条件。蔡掌柜咂咂嘴:“行,还按那一档。换一根杠,这趟耽搁我认。”
小荷从车后探头:“师傅,新的杠我检过了。今天能让我赶这辆满车么?”
春杏抬手往她脑门一指:“你上回空车过石坡才没几日。今日先随车认货位、认停车点,满载让考过的师兄赶。真想早些领趟钱,就先学会说自己还不会哪一步。”
“师傅教的,我记着。”小荷没再抢缰,转身替车夫把备用木楔摆到了顺手的地方。
蔡掌柜看得好笑:“赵掌柜,你这学徒倒比老伙计还肯听话。”
“她是怕下回我的骡子先告她状。”春杏嘴上不饶人,手却把小荷松开的袖口扎紧了。
“这回不等九哥来发话?”小顺低声问。
老三把完好的新杠递过去:“等他来,我这几个月工钱不白领了?”
验到程家一袋,蔡掌柜捻出几粒颜色偏深的谷。程老汉眼皮一跳:“我自己晒的,还能有假?”
“不是说您掺假。”老三把这袋移到单独的干席,“先跟留样比。您要觉得这袋卖便宜了,也能单独带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