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意应下,朱槿上前接了她的筷子伺候着布菜,承意行了礼就退出去给厨娘送赏。
宋明珠又夹了一块清炖羊排,朱槿看着她这半块烤羊腿、一碗羊汤、几块羊排下肚,忍不住低声提醒:“王妃,羊肉是发物,吃多了容易上火,您……”
宋明珠正吃得高兴,挥了挥手打断她:“没事,吃完这口就停筷。”
她抬眼看向李易之,状似随口问:“承意和龙四的事,你知晓?”
李易之点了点头,捧着汤碗又喝了一口,语气松松垮垮的:“知晓,挺好的。本王的御前侍卫,娶你身边的大丫鬟,肥水不流外人田,往后两个人绑在一处,也更能尽忠。”
这话听着全是顺着下属亲事的体面说辞,只有李易之自己心里清楚那点没说出口的盘算,上次宋明珠一声不吭从他眼皮子底下跑了,他整宿整宿没合眼,那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惊觉,她真的一声不吭就离开他的。
自从找见宋明珠,李易之不动声色把她身边要紧的人,都慢慢换成了他信得过的下属,每个人在王府都安了家,有了家小、月钱和体面的差事,就在王府扎了根,她总不能带着所有人,随便丢下一切就走。
自打之前他隐晦点破过她那点旁人不知道的特殊之后,就再也没喝过带着淡淡甘甜的特别茶水,宋明珠也在没有煮那种茶。
李易之心里门儿清,宋明珠看着随和软和,实则心细如发、谨慎得很,不该问的不问,不该戳破的不戳破,彼此留着体面。
可就是这样,李易之心里那点不安就没消过,她真要是再下决心跑,肯定比上次藏得还深,他怕到时候翻遍整个天下,都找不到她。
宋明珠多通透,李易之话里藏着的那点小心思,她一下就听出来了。
她撇了撇嘴,懒得跟他掰扯,撂了筷子,把眼前的羊骨碟往旁边轻轻一推,淡声道:“吃饱了。”
王康轻手轻脚上来,把吃空的碟盘都撤下去,伺候着俩人慢慢用完这顿午膳。
没多大功夫,承意赏完厨娘回来了,臂弯里搭着那件狐毛大氅。
宋明珠漱了口,撑着桌子要起身,承意上前把大氅给她拢在肩上,手指碰到系带要帮她系,抬眼就看见旁边站着的李易之,欲言又止,眉头轻轻皱着,一副有话堵在喉咙里半天没说出口的样子。
宋明珠抬眼瞥见他这副为难的模样,忍不住笑了笑:“殿下,还有事?”
李易之挥了挥手让承意退下,伸手亲自接过大氅的丝绒系带,俯身在她领口仔细系了个整齐的结,动作放得极轻,怕系紧了勒得她不舒服。
系完又抬手把狐皮帽兜轻轻拉上来,伸掌包住她凉冰冰的手,牵着她慢慢走出暖烘烘的内堂。
李易之牵着宋明珠的手沿着回廊慢慢走路,廊边的树枝上压着薄薄一层细雪,风卷着雪粒子吹过来,打在狐皮帽兜上沙沙响。
他攥着她的手,沉默了好半天,才像下定了决心,斟酌着开口:“明珠,明日就是本王登基的日子,后面紧接着就是帝后大婚、封后大典,前前后后要好几天,宫里头规矩繁琐,本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。等把这些事都忙完,本王再回来接你入宫,好不好?”
宋明珠听见这话,指尖慢慢松了,一点点从他温热的掌心里抽出手,抬眸看着他。
李易之也看着她,喉结动了动,手指都不自觉攥了一下,就等着她说话,怕她委屈,怕她生气,更怕她什么都不说。
宋明珠看着李易之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,苦笑着摇了摇头:“殿下还不如不跟我说这些。殿下去做就是了,干嘛非要明明白白摊开告诉明珠,平白让我心里堵得难受。”
说完她轻轻叹了口气,拢着狐毛大氅自顾自往堂屋走,风卷着细雪把她的帽兜吹得晃了晃,她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合着刚才吃饭时给她夹羊排、找厨子、凑在耳边说“明珠值得”这些暖乎乎的操作,全是提前塞给她的甜枣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