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房近来愈发肆无忌惮、藐视家规,行事不顾侯府体面尊卑。
昨日她才特意传唤宋修景前来问话,耐着性子好言规劝、逐条说理,搬出青州宋家历代传下的家规祖训再三训诫敲打。
可宋修景冥顽不灵,任她软劝硬训,皆是不为所动,成了一块油盐不进的滚刀肉。
待宋修景离去,老夫人独坐堂中,满心皆是震怒与寒心。
可怒火翻涌的深处,还藏着一份她难以释怀的愧疚与牵绊。
宋修景是她十月怀胎、亲手教养长大的亲生子,骨肉血脉相连,亲情根深蒂固,是心头割舍不下的亲子。
当年那场丑闻,纵然宋修景逾越礼法、悖逆人伦,错无可恕,追根溯源,若不是长媳张春华先行失德、不守妇道,刻意引诱撩拨、步步设局,心智未定的宋修景,未必会踏出那一步,落得流放开瑞县的下场。
诸多旧怨纠葛压在心头,让老夫人心绪纷乱难平。
老夫人暗自沉心思量旧事,便见宋昱衡一身清寒,冒着风雪走入堂屋。
姜嬷嬷紧随其后入内,一旁侍立的丫头连忙上前,递上干净锦帕,供他擦拭肩头落雪与周身寒气。
宋昱衡敛尽周身风雪戾气,垂首躬身,行出一记规整端庄的大礼,声线沉稳恭谨:“孙儿给祖母请安。”
老夫人端坐正中主位,手执温润茶盏,悠然慢饮,神色沉静肃穆,眼底暗藏沉敛,显然已是等候许久。
她抬手轻轻虚扶一把,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严:“起来吧,衡哥儿,到祖母身前来。”
行罢礼数,宋昱衡依言直起身形,缓步上前,落坐于老夫人身侧下首的位置。
不多时,奉茶小丫头轻步入内,娴熟添满热茶,又端来一碟精致茶点,恭敬行礼过后,便悄无声息退了出去,不扰堂内静谧。
老夫人抬眼看向连日操劳、晨起又历经风波的孙儿,抬手示意他取用茶点,温声开口:“一早晨忙着处置琐事,定然又累又饿,吃点茶点垫垫肚子。”
宋昱衡依言抬手端起茶盏,浅啜一口温热茶汤。
方才西华苑秽气冲天,心里皆是烦躁郁结,他没有胃口。
此刻静坐暖堂,得祖母温言关怀,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,空腹的饥乏席卷而来。
他微微颔首,抬手取过小几上的细点点心,慢慢咬了一口。
姜嬷嬷将祖孙二人的状态尽收眼底,悄然抬眼望向老夫人。
老夫人微微颔首示意,她会意,轻手轻脚领着屋内所有伺候的丫头婆子退出堂屋,众人脚步轻盈立于廊下静候待命,腾出密闭安静的堂屋,为祖孙二人留出独处密谈的空间。
待宋昱衡吃得差不多,腹中饥乏稍稍缓解,紧绷的神色也温和些许。
老夫人指尖轻轻捻转着佛珠,指尖佛珠摩挲转动,静谧无声。
堂内气氛渐沉,她抬眸看向下首的宋昱衡,语气沉缓郑重,直入正题:“燕王殿下,如今对明珠,是个什么章程?”
宋昱衡闻言指尖微顿,缓缓将手中茶盏轻落于桌面。
思绪翻涌辗转,先掠过燕王李易之深沉难测的模样,又想起身居燕王府的宋明珠,连日积压在心底的郁结与焦躁翻涌上来,原本沉稳的心绪乱了分寸。
他暗自定了定神,抬眸望向端坐主位、气度沉稳的老夫人,心底悄然揣测,祖母此番问话,又是要借机苛责、针对明珠。
为护明珠周全,他不敢松懈,语气沉稳谨慎,一字一句沉声回道:“祖母,明珠无论身处何种境遇、何等地位,身后永远站着永定侯府。孙儿这一生,是明珠最坚实的靠山。”
“混账东西!”
老夫人闻言面色一沉,指尖捻着的佛珠重重磕在桌案上,清脆的撞击声打破了堂内沉静。她褪去方才温和的神态,眸光变得锐利凌厉,直直锁定宋昱衡,语气是严苛的斥责:“我问的是这个吗?”
她眉头紧紧拧起,字字恳切,又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:“你们父子二人,但凡沾到宋明珠这对母子的相关事宜,便失了平日的沉稳睿智,连脑子都不会转了!”
“宋明珠是我永定侯府出去的姑娘,如今伴于燕王身侧。你要记住,燕王待明珠的态度,从来无关儿女情长、私情偏爱,而是他对永定侯府的立场与态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