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了后患,既不必再受侯夫人无端滋扰,也规避了日后侯夫人肆意妄为、闯出大祸牵连她的风险,更避免了二人僵持对立、闹至鱼死网破的结局。
堂屋间静默蔓延,宋明珠垂眸沉思良久,不言不语。
李易之望着沉默的她,轻声开口询问:“本王这般安排,明珠是否高兴?”
宋明珠轻轻摇头,抬眸时眼底无波无澜,语声清淡通透:“挺好的。嫡母这一生风光顺遂、极尽张扬,唯独在情爱一事上糊涂荒唐、执迷不悟。以后入寺抄经修心,磨一磨心性、敛一敛戾气,于她而言是好事,总比日后肆意妄为、酿成大祸,白白丢了性命要好。”
李易之闻言,看着宋明珠通透豁达、事事清明的模样,眼底泛起几分满意,缓缓颔首。
宋明珠无心再听朝堂与京城的纷争琐事。
她起身抬眸,朝着廊外扬声吩咐:“承意,去看看孩儿醒了没有,若是醒了便抱过来,让殿下瞧瞧。这孩子一日一个模样,长得极快,也该让殿下多陪陪他们。”
李易之闻言,心头一松,暗自泛起暖意。
他知晓,宋明珠这是不愿再纠结方才的争执,暂且翻篇了。
李易之心中自有一杆秤,世间万般珍宝,他皆想捧到宋明珠面前,予她世间极致的尊荣与宠溺。可皇后之位,看着是中宫正统、母仪天下,风光无限、尊贵无双,实则是一副最沉重的桎梏,一座最磨人的牢笼。
当下朝局未稳、局势错综,朝堂势力盘根错节,六宫权责繁杂缠身。
无论何人入主中宫,都要被无尽的宫务琐事、朝堂纷争、派系制衡牢牢捆绑,日日殚精竭虑、劳心费神,费心操劳,还落不得周全安稳。
他早已想好,日后便封宋明珠为贵妃。
不用执掌六宫繁杂琐事,不用周旋朝堂势力,有他层层庇护,只需安稳居于深宫,养儿度日、赏花食味、悠然自在,这般清闲安稳,远比高居后位、疲于奔命要好上百倍。
心念至此,李易之顺势起身,伸手轻轻拉过宋明珠重新落座,温声开口:“明珠不必刻意岔开话题。如今朝堂局势复杂,你身后倚着整个永定侯府,若是身居后位,必会成为众矢之的,遭群臣攻讦、百般针对。本王会护你后半生安稳无忧。至于你心心念念的嫡庶之别,今生今世,本王唯愿与你诞育子嗣。”
宋明珠抬眸望向他,眼底清浅通透,带着几分淡然的清醒:“殿下又想用花言巧语哄明珠。”
“明珠傻过一次,栽过一次,不会再傻第二次了。”
李易之指尖紧紧攥着她的手,掌心温热而笃定,嗓音沉缓温柔,藏着万般难言的深意:“还记得本王曾与你说过的那场梦吗?梦里,本王葬身火海……”
后半句沉甸甸的话语哽在喉间,他未在直言,可其中裹挟的宿命深意,宋明珠一瞬便通透彻悟。
她缓缓垂首,缄口不语,心底翻涌万千、百感交集。
殿内陷入沉沉沉寂,片刻后,李易之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,字字清晰落地,打破满室静谧:“这场梦,本王回京之后反反复复做了无数次。梦里的结局从未有过更改,每一次,本王都会葬身滔天火海。而那场虚妄诡谲的梦境,与现实唯一的出入,便是你。”
他眸光深邃沉沉,牢牢锁着眼前的宋明珠,语气带着笃定,亦藏着无解的茫然:“本王查到了一桩旧事。当年你在永定侯府受杖刑昏死之后,确确实实,一度断了气息……所以,明珠,你的存在,本就是为了本王,你为本王而来,为本王而活。”
李易之抬手,将宋明珠微凉的指尖轻轻覆在他自己脸颊上,抬眸深深凝望着她,目光澄澈锐利,似能洞穿她层层伪装下所有的隐秘:“明珠,本王不能没有你,你亦离不开本王。你的一言一行、所思所行,皆与寻常世家女子截然不同,甚至悖于这世间的世俗常理。”
“方才侯夫人一事来说,换做任何人,得此结局必会心生快意、大感解气。可你自始至终平静淡然,无悲无喜。你的沉默、你的无动于衷,足以说明一切。于这场纠缠的恩怨纠葛里,你只是个置身事外的冷眼看客,甚至隐隐带着尘埃落定、如释重负的松弛。”
话音落定,李易之双眸沉沉凝锁着宋明珠,眼底翻涌着执拗的探寻与不容撼动的笃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