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珠心底微凉,默默了然。
不过是李易之身份立场更迭罢了。
李易之身为皇子时,依仗永定侯府的雄厚势力站稳脚跟、角逐储位。彼时侯府鼎力相助,为他扫平夺嫡路上阻碍,是辅佐他图谋霸业、问鼎天下的功勋。
可时移势易,如今朝局大势已定,李易之皇权在握,不日便要登临大宝、执掌天下,曾经助他扶摇而上的侯府势力,不再是助力,反倒成了新帝心头一根隐隐作痛的锐刺,过于强盛的世家根基,成了威胁皇权、不容姑息的隐患。
“至于侯夫人。”李易之话锋一转,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,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,“她在京城行事张扬跋扈、不知收敛,也该入慧空寺潜心研读经书,静心修身,为永定侯府、镇国公府祈福积德了。”
宋明珠闻言微微一怔,抬眸看向李易之,眼底是不解,正要开口发问,便听李易之徐徐道出其中缘由。
“侯夫人与你小叔宋修景私通,你二婶已将此事闹得满城风雨,京中稍有门路之人皆有所耳闻。只是彼时你父亲镇守边关、不在京城,侯夫人又背靠镇国公府势大,旁人忌惮其权势,才无人敢将此事摆上台面,暂且压了下来。”
他眸光沉敛,带着帝王权衡世事的凉薄:“这般污秽不堪的内宅丑闻,本王看在镇国府多年征战、屡立奇功的份上,可以既往不咎、保她体面。遣她前往慧空寺清修,一来是罚其自省悔过,二来,也算是替你出了当年在侯府受的那些恶气。”
宋明珠想起她在淡水县时,听闻侯夫人特意送来一车经书的给她。彼时她处境闲散,未曾多想,只当是寻常馈赠,没察觉其中暗藏的羞辱之意。
此刻听李易之娓娓道来,才通透其中玄机。
“本王刚回京之时,她便借着探望你的由头,送来满满一车经书,字字句句皆是刻意羞辱,意在折辱本王。”李易之唇角勾起一抹冷冽浅弧,眼底无一点暖意,“那些经书,本王已命人悉数送往慧空寺,且特意为她收拾出一间清净禅房。往后永定侯夫人入寺清修,便日日抄经悔过,常年与青灯古佛为伴,好好尝尝明珠当年在永定侯府,步步受制的滋味。”
宋明珠听闻此言,心底微微一沉,转瞬便归于平静。
她不喜侯夫人的处事手段,却从未对其心生恨意。
侯夫人因原主是丽姨娘所出,便心生厌弃、刻意排挤,对原主百般刁难、刻意苛待,行事阴私刻薄。
以现代人的寻常思绪来看,她能够理解。夫君移情别恋、宠溺另一个女人,将小三子女疼惜得远超嫡亲骨肉,身处这般境遇,心生偏执与怨怼,是人之常情。
可侯夫人步步紧逼、赶尽杀绝,亲手断送了原主的性命,这份狠绝,在宋明珠眼中,着实做得太过过火。
宋明珠不是原主,无法切身共情原主的伤痛与委屈。因缘际会附身这具躯体以来,她替原主扛下了永定侯府所有的不公对待、世事磋磨与屈辱,也算了结了自身与原主之间的躯体因果羁绊。
世事轮转,皆有定数。宋明珠心底通透,这所有纠葛纷争的根源,从来不在执念太深的侯夫人,而在始乱终弃的宋修远。
她是寻常普通人的思维,能体谅侯夫人的偏执,却不愿承接侯夫人的爱恨纠葛。她占了原主的身子,替原主受尽磋磨、还清因果,已算两清,无意再背负原主遗留的爱恨牵绊与陈年恩怨。
于这场旧怨而言,她是置身事外的看客。侯夫人于她,不是仇敌,只是无关紧要的陌路人。
是以宋明珠甘愿放下前尘是非,不予追究、不做纠缠,往后只以淡然陌路的姿态与侯夫人相处。
此刻听闻李易之的安排,宋明珠心底无波无澜,只剩一片澄澈平和。
侯夫人一生强势跋扈,惯于掌控摆布他人的人生,向来事事要强、步步争先。如今风水轮流转,落得余生被人安排的境地,也算因果循环、情理之中。
宋明珠冷眼旁观,侯夫人这般结局未尝不是最好的归宿。
以侯夫人如今在侯府窘迫被动的处境,若是依旧肆意折腾,一味执拗争斗,到头来只会断送自身性命。反观眼下的结局,青灯古寺为伴,衣食无忧、安稳度日,日日抄经自省、静心悔过,恰好可以修心养性,褪去一身戾气与偏执怨怼,不必再困于过往纠葛,终日内耗、自我折磨
李易之这般处置,于宋明珠而言也是最为省心妥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