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有道闻言上前,语气带着几分热切:“先前不是说好径直去往富阳县吗?怎么还要另行商议?老大,我家中的院子早修葺妥当,你去了定然喜欢。我还特意在院里打了水井,往后吃水用水都方便,再不必去隔壁邻里家讨要买水了。”
宋明珠此刻又累又饿,身心俱疲,没有心力听他絮叨琐碎杂事,出声打断,利落安排:“那你便先行一步,回去打理清扫院子。我在此等候乔砚一行人汇合,随后再动身前往富阳县。切记,院中不许留外人,务必清净稳妥。”
杜有道点头应下:“好,我知晓了老大。我这就回去收拾打理,静候你和孩子们过来落脚。”
事关宋明珠的事宜,杜有道向来上心又急躁,风风火火、雷厉风行。
话音才落地,他不耽搁,转身便要提步动身返程回富阳打理宅院。
宋明珠见状开口拦下:“现下天色已晚,夜路难行,路途凶险,你且明日再动身。我们带着孩子乘车缓慢,你明日骑快马先行,依旧能提前赶回打理妥当。”
杜有道思索片刻,觉得所言有理,便停下了脚步。
雪碧端来热水,宋明珠简单净了手。
杜有道顺势借着余下的水打理干净手足,随即撕下一只香喷喷的烧鸡鸡腿,递到宋明珠面前,温声说道:“那便听老大的,先吃饱歇息。今夜你和两位小主子就在马车内安歇,我回来时顺手添置了两辆马车,雪碧姐姐她们也能上车休整,不必挤在仓库受寒。”
雪碧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至宋明珠手中,语气恭谨有度:“杜郎君只管安顿好自身事宜即可,奴婢的去留与安排,自有王妃做主。”
杜有道闻言,讪讪摸了摸鼻尖,不再多言。
宋明珠接过茶盏,轻抿一口温水压下疲惫,随即抬手轻轻示意雪碧退下,沉声吩咐:“你与承意一同照看两位奶娘,务必尽心照料好小郎君与小小姐,不得有疏漏。”
雪碧闻言躬身一礼,依言退下待命。
宋明珠抬手放下手中温热的茶杯,接过杜有道递来的烧鸡鸡腿,浅浅咬了一口,抬眸沉声问道:“淡水县城之内,可有什么异常动静?”
杜有道微微摇头,如实回禀:“一切安稳如常,并无异样变故。想来对方并不愿大肆张扬,惊动地方势力,故而一直暗中行事。”
宋明珠闻言心底沉沉。
她身居淡水县,对京城朝堂纷争、各方势力纠葛知晓甚少,无从判断此番截杀风波,是李易之的政敌暗中作祟,还是冲着宋修远而来,她摸不透幕后之人的身份。
纷乱猜忌萦绕心头,让她无端烦闷。抬眼望去,寒风穿仓而过,承意与李奶娘几人正牢牢护在两个孩子身侧,以身遮挡凛冽冷风,小心翼翼护住酣睡的孩童。
隆冬腊月,天寒地冻,她本该安居宅院安稳度日,却又卷入纷争,被迫带着稚子颠沛出逃、四处避难。满心委屈与郁结无处排解,心底不适,却又无可奈何。
这一路辗转流离,无论去往何处,风波与算计如影随形,不得安稳。
次日正午,日头高悬,暖意浅浅洒落城郊。
乔砚带着一众负伤的属下,步履蹒跚赶到牛家洼仓库汇合。
再度相见,宋明珠心头百感丛生,唏嘘万千。
她以为,经此前种种纠葛,她与乔砚不会再有交集。
魏燕妮的婚事,虽非她亲手所为,却因她而起。魏燕妮被逼嫁给刘校尉,婚后日子郁郁寡欢,困顿潦倒,过得一地鸡毛,再无年少明媚。
自打落脚淡水县以来,宋明珠甚少探听魏燕妮与温如玉的近况,刻意避开过往种种纠葛。
可心底那份对魏燕妮的亏欠,未消散,反倒成了一道无形的隔阂,横亘在她与乔砚之间。
宋明珠一直以为,乔砚心底存着芥蒂。纵使有李易之的军令在前,他碍于职责、不得不奉命护她周全,可心底疏离淡漠,不会再如同往日一般,真心倾力护她左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