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紧握腰间剑柄,指节因极致用力而绷得泛白,棱角分明,青筋微露。
天牢之中暗无天日的煎熬、日夜难寐的惶恐、身不由己的屈辱与绝望,一幕幕、一桩桩涌入脑海,在眼前反复更迭。
积压许久的怨愤与隐忍冲破桎梏,他咬牙切齿,嗓音裹挟着压抑多日的癫狂嘶吼,字字泣血,句句含恨:“父皇何必明知故问?监牢里的日子,儿臣受够了!暗无天日、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的磋磨煎熬,儿臣一刻也不愿再忍!所以,儿臣出来了!”
李元秀缓缓移开落在太子脸上的目光,视线沉沉扫向身后的惠妃。
见她眉眼间的精于算计与得逞的得意不加掩饰,赤裸裸展露无遗。
他又侧目望向一旁神色淡漠的周博野,目光最终落定在其身后一众缄默站队的朝臣身上,心底一片彻寒。
这群人隐忍蛰伏、暗中勾结,究竟谋划了多久?想来那场搅动朝堂、祸乱后宫的巫蛊之案,就是眼前这逆子一手炮制的,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夺权阴谋。
思绪起落间,太子手中的利刃已步步逼近床榻,森冷刀锋寒光凛冽,清晰映出李元秀沉静冷峻的面容。
殿内原本缱绻温热的龙涎香雾,已被浓烈刺鼻的血腥气冲散,满室只剩铺天盖地、令人窒息的肃杀死寂。
“陛下,事已至此,何必再做无谓挣扎?”
周博野上前一步,打破殿中沉寂,语气平淡却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强硬逼迫,字字逼人:“太子殿下顺应天意、民心归往,如今皇城内外尽数掌控在太子手中。还请陛下草拟禅位诏书,将大湚江山传位于太子,尚可保全自身安危与后宫众人安宁。如若不然……”
未尽的话语藏着赤裸裸的杀机,余味森冷。
李元秀缓缓环视周遭,林立的刀剑寒光灼灼,密密麻麻围困住整座寝殿。
昔日随侍身侧、誓死效忠的侍卫倒在血泊之中,尸身横陈地面,血染青砖。
此刻环绕在他周身的,无一例外,全是背主负义的叛徒、谋逆犯上的乱臣。
他神色未乱,缓缓抬手,指尖细细梳理着肩头凌乱褶皱的龙袍衣襟,将错落的褶皱一一抚平。
动作从容沉稳,不见慌乱畏怯。
绝境之中,李元秀眼底无惧色,唇角反倒缓缓勾起一抹凉薄冰冷的笑意。
纷乱殿中,张诗雅借着侍女的遮挡仓促更衣。
一身松垮的锦袍堪堪裹住玲珑身段,不及梳理的青丝如墨瀑般散落肩头,纷乱缱绻。
颊边未褪的潮红淡淡晕开,眼底残存的水汽氤氲迷离,两相交织,褪去了端庄肃穆,生出一抹惊心动魄的靡丽风情。
她静静躺卧在床榻之上,纤手轻轻攥住李元秀的衣袖,姿态温顺又黏软。
李元秀抬手,将身侧的冰蚕丝锦被轻轻拢过,细细将她裹好护住,隔绝殿内凛冽杀气。
张诗雅抬眸,眼波流转,眸光痴媚缱绻,一瞬不瞬地凝着身侧的帝王,柔媚入骨。
李元秀素来吃惯了她这般小意温柔,掌心下意识覆上她露在被外的纤足,动作温存,自带庇护之意。
这一幕落入太子眼中,勾起他尘封已久的妒火。
他忆起往昔,张诗雅未曾有孕之时,时常亲至御书房为父皇送汤。
彼时的她,亦是这般低眉顺眼、小意逢迎,眼波轻转间尽是似水柔媚,一举一动皆撩人心弦。那时他立在暗处,望着这绝色风姿,便屡屡心头发痒,暗自不甘,这般风华绝代的佳人,偏偏被父皇独占。
而今故景重现,却换了光景。
软绒锦缎铺就的秀床之上,张诗雅斜斜倚靠,冰蚕丝锦被松松垮垮搭在身上,堪堪遮住周身要害,却将起伏玲珑的身段勾勒得愈发曼妙撩人。未被锦被遮掩的肩头莹白如玉,泛着细腻温润的柔光,几缕散乱青丝随意垂落肩头,墨色青丝衬着莹白肌肤,黑白相映,靡色丛生。
纤细白皙的脖颈线条柔婉流畅,眉眼间盛满刚经温存后的慵懒缱绻。
她早是为人妇的身段,却比懵懂青涩的少女更深谙风情,一颦一笑、一眼一眸,皆是勾魂蚀骨的温柔,让人目眩神迷、魂不守舍。
太子眸光死死盯着卧床榻之上的人影,喉结翻滚,眼底情欲汹涌翻涌,已乱了方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