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至此刻,宋明珠依旧有种恍然如梦的不真实感。
她难以想象,她凭着这具稚嫩、不过十六岁的少女身子,熬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生产,平安诞下了一对龙凤双胎。
若是搁在现代,她每每看见新闻里未成年少女早早生子的消息,心底只剩唏嘘与愤慨。恨不得将那诸多不负责任、毁掉少女一生的始作俑者狠狠追责痛斥。
在她固有的认知里,十六岁是肆意成长、无忧无虑的年华,不该背负生养子嗣的重担。
可命运弄人,辗转穿越异世,兜兜转转,她亲身成为了故事里的当事人。以一身豆蔻柔弱之躯,历经十月怀胎、一朝分娩,孕育并迎来了两个鲜活滚烫的小生命。
她垂眸凝视襁褓中酣睡的小家伙,两张小小的脸蛋,稚嫩无瑕,鼻翼轻轻翕动,呼吸均匀又轻柔。孩童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甜奶香,干净又治愈。
这是与她血脉相融、骨血相连的至亲骨肉,也是她身处这异世浮世里,最踏实、最真切的羁绊与归宿。
指尖轻轻拂过孩童细软绒软的胎发,一丝温热的暖意从心底翻涌而上,驱散了所有的恍惚与茫然,稳稳落定了她漂浮许久的心神。
耳边传来细碎软糯的哼唧声,宋明珠看着襁褓里动了动的小家伙,暗自猜测,轻声呢喃:“这两个小不点,莫不是又饿了?”
她说着放下手中的汤碗,指尖微微发痒,满心欢喜,忍不住想去触碰孩子软乎乎的脸颊。
承意上前,接过她手边的汤碗,动作轻柔妥帖,温声劝解:“姑娘放心,方才奶娘才喂过没多久呢。小主子们许是玩累了,歇片刻便会沉沉睡去。您才刚生产完,身子虚弱,劳累不得。”
宋明珠点头应下,指尖轻轻蹭过孩子温热细腻的额头,触感软糯柔软。
坐月子的这些时日,她安排妥当。
让两位奶娘搬去隔壁暖阁居住,方便夜里随时起身照料孩子、打理琐事。白日里,她舍不得和孩子分离,总要将两个小家伙留在正屋,陪在她身边静静看着。等傍晚孩子们熟睡,她才肯让奶娘将襁褓抱回暖阁安置。
宋明珠正兀自出神,屋帘被轻轻掀开,卢彪家的跨步走入屋内,手中端着两封书信与两份工整礼单,脸上带着喜色,躬身回话:“夫人,是李夫人与张夫人特意让人送来的!来的下人说,两位夫人如今身怀身孕,身子沉笨不便登门走动,特意备了些孩童所用的物件贺喜,这是礼单,请主子过目。”
听闻二人安好,宋明珠眉眼轻轻弯起,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笑意,轻声问道:“她们二人那日回去,可曾受惊吓?”
那日茶楼一别,燕、李二位娘子离去未久,她便发动生产。二人知晓此事后,心中后怕不已,往后不敢随意外出乱跑。平日里彼此挂念,便只能靠互传纸条互通近况。
这般古朴笨拙的联络方式,让宋明珠生出新奇的感触,像极了现代随手拨号、发短信的日常,只不过古时传讯,字字牵挂,皆要辛苦传信人奔波跑腿。
指尖捏着温热的信纸,宋明珠思绪微微飘远,想起了远在京城的杜月娴。
当年在京城侯府之中,她与杜月娴皆是无母照拂的可怜人,步步谨慎。
彼时她被拘于府中,处处受限、不得随意外出,每每烦闷孤寂,皆是杜月娴隔着高墙院宇,悄悄传纸条与她联络慰藉。
时隔日久,触景生情,宋明珠心底轻轻一叹。如今她平安诞下一双儿女,岁月安稳,心中想写一封书信,将这份添丁之喜,告知在京城的杜月娴。
一旁的承意见她凝思良久,怕她久坐费神、伤了月子里的眼目,上前一步,温声提议:“姑娘尚且在坐月子,需静心静养、少费眼神。不如让奴婢替您拆开书信,逐字读给您听?”
宋明珠轻轻摇头,眼底带着浅淡温柔:“无妨,这是她们写给我的私语闲话,还是交由我亲自来看。”
苏医女在一旁柔声劝和:“不过是一两封书信,看上几眼并无大碍,主子心境舒展畅快,反倒更利于气血调养、身子恢复。”
承意见宋明珠态度坚定,便不再多做坚持,恭敬地将两封书信递至她手边。
宋明珠抬手接过,指尖轻柔细致,小心翼翼拆开信笺,缓缓展平纸张。
两封书信皆是满纸温软家常,字字透着淡水县的烟火日常。
李菲儿的字迹絮絮叨叨,细细细数着家中琐碎诸事,她的夫君与公爹已归府,夫君身边的小妾小红也身怀有孕,此番归来,夫君特意叮嘱她照顾小红安心养胎,还嘱咐她再为其物色一房妾室。她怀着笨重身孕,亲自去杂役处挑了几名眉目清秀的女子,奈何夫君无一中意,反倒嫌她们日日劳作、手掌粗糙,少了温婉气韵.......。
张海燕的信中则满是热闹鲜活的趣事,落笔松弛轻快,细细讲述着大伯哥与自家夫君外出跑商的见闻与乐事,字里行间是寻常人家的温热烟火气。信中还提及,夫君此番归来,便不打算再远行奔波,只安心留在家中,待她平安临盆、诞下孩儿,再做后续打算.......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