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之间,燕王府被数次推向风口浪尖,屡屡深陷险境。
对内,皇权争斗诡谲凶险、派系倾轧不休;对外,边境战事危急、重担强行压身。李易之深陷朝堂棋局之中,被层层桎梏牵绊,纵有千里思归之心,终脱身不得。
纵想淡水县的宋明珠,也只能压在心底。
王康心中忍不住暗自埋怨陛下,何苦这般步步紧逼,处处为难自家殿下。
烦心事远不止于此。
礼部奉陛下旨意,紧锣密鼓筹备着殿下与东平伯府周妙音的婚事,婚期渐近,事事迫人。
此事如同无形枷锁,死死困束着李易之,也让身为贴身的大太监的王康愤懑抵触。
他看着殿下听闻明珠姑娘产子的喜讯后狂喜不已,却又碍于局势不敢尽兴、不敢表露的隐忍模样,看着那抹强压欢喜、故作平静的克制,心底烦闷沉重,眉宇紧紧拧成一团,郁结难舒。
纵然朝局缠身、心事重重,听闻宋明珠生下儿子闺女,李易之心底是实打实的欢喜。
他早早就命人备下了满满当当的孩童衣物、玩物与用具,惦念着要派人送往淡水县,给到宋明珠和一双孩儿。
王康见状上前躬身请示:“殿下,早前已备妥的婴孩所需一应物件,是否即刻派人送往淡水县?”
李易之闻言,缓缓放下手中狼毫,抬眼冷冷瞪了王康一眼,语调沉敛,裹挟着几分警示的冷意:“你是巴不得全天下都知晓,宋明珠不在慧空寺,是吗?”
一语落下,王康噤声,垂下头颅,满脸委屈,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,再不敢多言。
一旁侍立的乔砚见状,上前一步打圆场,稳妥进言:“殿下息怒,属下倒有个法子。不妨依照旧例,备下两份物件。一份暗中悄悄送往淡水县,补给王妃与两位小主子;另一份送往慧空寺掩人耳目,做做样子。如此一来,既能周全王妃那边,又能完美遮掩行踪,最为稳妥。”
李易之并未应声作答,默认了这个提议,转而话锋一转,淡淡问询:“长治近来何处去了?怎的许久不见人影?”
乔砚即刻回话:“长治奉命前去紧盯太子府动静,日夜值守,探查消息。”
“龙三呢?”李易之微微蹙眉,继续追问,“此事为何不由龙三盯着?他近来为何缺位?”
这话问出,乔砚闭紧双唇,垂首缄默,不敢再多言一字。屋内陷入沉寂,气氛悄然凝重下来。
李易之沉默良久,指尖不急不缓地轻叩桌案,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书房内缓缓响起,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。他眸色沉沉,冷声道:“去查,问慧空寺那位的预产期。若是时日相近,便暗中寻靠谱大夫备好催产药材,务必让她生产的时日,与明珠前后脚贴合。”
他语气一顿,眼底掠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冷光,字字冷峻下令:“她若诞下女婴,便提前备好一名男婴补上;她若诞下男婴,便备好女婴补上。全程缜密行事,层层把控,不能出纰漏,坏了全盘布局。”
“殿下。”乔砚眉心紧蹙,面露难色,拱手恳切劝谏,“慧空寺那位的身孕比王妃晚了几个月,时日差度摆在明处。强行用药催产,风险极大,若是中途出了意外,后果不堪设想……”
李易之薄唇微撇,面色冷沉如铁,神色不见松动。他语气冷硬果决,字字斩钉截铁,无转圜余地:“既有风险,便想尽办法压下风险。此事关乎王妃与两个孩儿的安危,不容差池,没得商量。”
他抬眸沉声道,漆黑眼底锋芒毕露,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:“即刻备妥行囊,本王亲自前往慧空寺一趟。届时若遇难产凶险、母子难全,优先保大人性命。腹中孩儿若保不住,便启用提前备好的孩童顶替,不得出差错。”
王康不敢耽搁,躬身应下,转身快步离去筹备事宜。
李易之抬手挥退乔砚,偌大的书房只剩他一人。静坐于案前,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砚台,微凉触感压不下心底翻涌的思念。
繁杂朝局、诡谲算计褪去,他的思绪已越过千山万水,遥遥飘向淡水县。
他心底思忖,那双龙凤孩儿,该取何等名字才配得上平安顺遂、岁岁无忧。从前诸事缠身、局势紧绷,他未静下心来,好好思量过这件最温柔的事。
百里之外的淡水县,却是一派安稳温柔的光景。
宋明珠倚在软榻上,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鸡汤,小口细细啜饮。
袅袅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腾,朦胧了眉眼,柔和了她产后尚且苍白的面庞。
身侧的小小婴儿床里,一对粉雕玉琢的小家伙躺卧在柔软襁褓中。酣睡之余,纤细的小手小脚时不时轻轻蹬踹两下,软糯细碎的咿呀声断断续续响起,轻软得如同云端棉花。
这般稚嫩鲜活的模样,驱散了宋明珠所有疲惫,让她满心满身都浸满了融融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