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派朝臣各执一词,当庭争执不休,辩驳之声此起彼伏,吵得殿内愈发纷乱。
李元秀静静听着殿中纷乱辩驳,心底只剩阵阵寒凉与讥讽,冷笑不止。
他尚且春秋鼎盛、稳握皇权,这群朝中臣子、肱骨亲信,却个个暗藏私心,巴不得他早日殒命,当真皆是养不熟、喂不亲的白眼狼。
他子嗣单薄、香火凋零,如今仅剩两位皇子可承继大统。
太子身居储位,却如此昏聩无能,轻易被人拿捏这般致命把柄,惹出滔天大祸,令他失望、倍感寒心。
寿王已伤及根本、断绝子嗣,无缘帝位。
唯独李易之,偏偏身带吴家外戚血脉,生来与储君之位绝缘,此生绝无登顶可能。
自上次他令李易之归府筹备与东平伯府的婚事以来,那小子便杳无音信,不曾入宫问安尽孝,反倒去了慧空寺,陪着宋家那女子度日。
念及此处,李元秀心底郁结更甚,满心不悦。李易之此举,是不将他这个君父放在眼里!
满心烦躁裹挟周身,李元秀抬手出声,淡淡压下殿中纷乱:“此案暂且搁置,待大理寺彻查清楚,再行议处。”
方才争执不休、各不相让的两派官员,闻言噤声垂首,不敢再多言。
后续朝臣依次上奏,禀报国中琐碎政务,李元秀无心细听,草草批阅决断几件小事,便不耐地拂袖起身,沉声宣告退朝。
銮驾折返御书房的途中,李元秀心绪翻涌,思虑万千。
太子庸碌无能、难堪大任,朝堂派系林立、暗流汹涌、局势错综复杂。
一念及那个无缘出世、早早夭折的未出世皇子,他心底恨意更盛,归咎于这阴毒的巫蛊邪物,认定是这厌胜之术作祟,搅乱宫闱、伤及龙体、折损子嗣。
他侧首看向身侧随侍的徐福,淡淡吩咐:“传朕旨意,请慧空寺方丈入宫暂住几日,朕要亲自与高僧论经礼佛,祈福禳灾。”
徐福抬眸瞥见陛下满脸疲惫倦怠,心中了然,却不敢规劝。
此前专门查验巫蛊物件的吏员已回禀,这紫檀木盒与布偶,约莫是三年前埋下的。而陛下的运势、龙体,也恰是从三年前开始每况愈下、祸事不断。此番请高僧入宫做法祈福、肃清晦气,确实是应有之举。
他当即侧身,对着身侧小太监低声吩咐几句,小太监躬身领命,行礼退下,速速出宫传旨。
御道绵长,步履缓缓,李元秀沉默片刻,忽然开口,轻声问询身侧近侍:“徐福,你老实告知朕,依你之见,这巫蛊娃娃,究竟是谁人埋下?”
徐福连忙躬身垂首,谨慎回话:“奴才愚见,此事绝非太子所为。太子已是储君,大局已定,实在没必要冒此诛九族的凶险,行此悖逆之事。”
李元秀眸光微沉,低声沉吟,生出几分揣测:“莫非是老三?好一手一箭双雕,借巫蛊之乱构陷太子府,坐收渔利。”
徐福闻言久久沉默,斟酌再三,才小心翼翼开口回禀:“陛下,时间对不上。三年前巫蛊埋下之时,燕王殿下正驻守荣城,两地路途遥远,往返需数月之久,无暇暗中布局。且燕王早已就藩,此生最大的依仗便是陛下,他理应盼着陛下龙体安康、久掌皇权,断不会行此自断靠山的蠢事。”
李元秀微微颔首,眉宇间凝着深沉的疑虑:“初闻此事时,朕满心震怒,只觉是太子忤逆。如今静心回想,诸多细节处处违和,疑点重重,非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。”
徐福默然附和,不敢多言。
只听李元秀语气骤然转冷,带着几分惩戒的寒意吩咐道:“东宫闹出这般滔天大祸,太子与太子妃至今尚且懵懂,不知自己身犯何罪、为何被囚。你即刻传信天牢,令所有狱卒严守口风,半句实情不得外泄。此番正好,让太子好好在天牢自省受罪、长些记性。巫蛊祸根都已然埋进自家后花园,他却浑然不觉、毫无戒备,这般迟钝昏聩,真不堪储君之任?”
折返御书房,李元秀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,疲惫地摇了摇头,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烦忧,低声嘟囔:“西北才平定漠北之乱,东北夷族便又开始蠢蠢欲动,四方边境纷扰不断,终是无一日安宁。”
一旁宫女适时奉上热茶,他抬手接过,轻轻吹开浮在茶汤表面的热气,浅啜一口清润茶水,稍稍压下心底燥意,转头对徐福吩咐道:“传朕旨意,召李易之即刻入宫觐见。”
徐福闻言,当即对着李元秀躬身一礼,要退身传旨,听帝王一声轻叹。
李元秀垂眸望着案上堆积的奏折,满心郁结烦闷无从消解,语气裹挟着深深倦怠:“近日朝堂纷乱、宫闱祸起,糟心琐事接踵不绝,压得郑喘不过气。唯有替老三筹办婚事算得上一桩喜事。朕连日烦心事缠身,正好借着这桩喜庆,冲淡周身晦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