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遭值守的狱卒个个心知牢中之人的身份。纵使太子一朝失势、沦为阶下囚,无人敢轻易怠慢放肆、公然折辱。
只是望着这位昔日高居庙堂、权倾朝野的储君困于阴湿牢笼,众人心中难免暗自唏嘘感慨,世事无常、起落难料。
狱卒王三斜睨着牢内落寞静坐的太子,撇了撇嘴,压着嗓子低声打趣:“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人,一朝跌落尘埃,从云端摔进泥沼,这滋味,怕是疼得钻心吧!”
身旁的狱卒麻二忙轻啐一声,抬手制止他口无遮拦的闲话:“少说废话,谨言慎行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沉沉望向牢内身姿矜贵、满身落寞的太子,语气复杂难言,小声补了一句:“就算是落魄失势,人家这辈子享尽的荣华富贵、尊荣权势,是我们这些底层小人物穷尽一生,也触碰不到的光景。”
说罢,麻二抬手将怀中一床崭新干爽的被褥递向王三,沉声叮嘱:“送进去给太子殿下御寒。此番好生相待、结一份薄善,若是他日事态反转、殿下沉冤得雪,便是我们的一场机缘,能换日后安稳。”
王三盯着那床柔软崭新、品相极佳的被褥,心头一动,嬉皮笑脸地推脱:“这么好的被褥白白浪费,不如留给我用!我那床旧被褥又薄又破,早就不御寒了。”
话音刚落,麻二抬手狠狠拍在他后脑勺上,压低声音厉声警示,满是忌惮:“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!太子若能洗清冤屈、走出这天牢,他日重回高位清算旧账,你今日这般落井下石、偷奸耍滑,定是第一个被算账的!”
王三悻悻撇着嘴,心里不以为然,小声嘟囔抱怨:“牵扯上诛心的巫蛊大案,哪里还有重见天日的机会,这辈子都别想出去,纯属白费力气、糟蹋好物。”
嘴上万般不情愿,他终不敢违逆,抱着崭新被褥,慢悠悠迈步朝着太子的单间牢房走去。
牢中太子枯坐无言,眼底翻涌着茫然与不甘。
他静静望着牢外往来穿梭、各司其职的狱卒,心底积压着沉郁疑云。
片刻之后,一名狱卒抱着一床干净崭新的被褥缓步走来,抬手推开了厚重沉重的牢门。
狱卒王三对着端坐的太子恭恭敬敬躬身一礼,语气谨慎恭谨:“太子殿下,天牢入夜之后阴冷刺骨、潮气深重。这是新置办的被褥,从未有人用过,殿下夜里可以铺盖御寒,稍作将就。”
言罢,他轻手轻脚将被褥铺放在墙角的稻草堆上,不敢多做停留,转身欲退出牢房。
“站住。”
太子低声开口,嗓音裹挟着牢狱阴寒的沉郁沙哑,抬眸望向对方,沉声追问:“你可知孤究竟身犯何罪,为何会无端被打入天牢?”
狱卒王三畏祸,不敢沾染朝堂纷争、皇室纠葛,生怕一不小心便丢了身家性命。闻言心头一紧,忙躬身垂首,神色惶恐:“殿下恕罪。小的只是天牢底层狱卒,平日只看管监牢杂务,不敢过问朝堂诸事。朝中大案始末、宫廷隐秘内情,狱官素来不曾对我等下人吐露,小的一无所知。”
说完,他生怕太子继续追问,不敢片刻逗留,匆匆行礼之后,快步退出牢房,反手落锁。
不过转瞬功夫,便跑得无影无踪。
太子回过神来,牢房之内早已空无一人。
自从小檀木巫蛊娃娃呈递入宫,李元秀便下旨命大理寺全力彻查。
可数日深耕追查下来,一无所获。那盒子从太子府后花园挖出的紫檀木盒深埋土层之下,所有遗留线索已被人为抹去,干净得查不出破绽。
金銮殿上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气氛凝重凝滞。
镇国公率先迈步出列,锐利目光缓缓扫过太子一系的一众朝臣,立于殿中沉声开口,字字掷地有声:“依臣愚见,太子当年怕是埋下了两枚巫蛊木盒!第一枚埋得浅显刻意,刻意败露于世,再主动检举揭发,上演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,只为掩人耳目,将第二枚更深、更毒的祸根稳稳藏匿,常年暗中作祟,蓄意谋害陛下龙体!谁料惠妃娘娘体恤太子妃,特赐珍稀花草,太子妃选中那片旧地栽种,阴差阳错,令这深埋数年的巫蛊邪物重见天日!”
殿上气压骤沉。
李元秀端坐九龙龙椅之上,心底已被这桩层出不穷的巫蛊案搅得满心郁结、心气难平。
近一两年来,他龙体频频出恙,先是莫名身中奇毒、损及根本,后又发生张贵人无故流产之事,种种蹊跷变故,此前查无源头、无从溯源。如今两枚巫蛊娃娃接连现世,所有诡异变故有了合理根源。
他指尖轻轻叩击着冰凉的龙椅扶手,眼眸微眯,沉默审视着阶下众臣,周身弥散的凛冽威压令人窒息,无人敢轻易出声。
太子一系官员见状急忙纷纷出列跪地辩解,声声恳切:“陛下明察!太子早已稳坐储君之位,日后江山社稷本就归其承袭,千秋万代唾手可得,何苦行此大逆不道的巫蛊厌胜之事?此事定然是旁人恶意栽赃构陷,蓄意离间君臣、皇室!”
话音未落,镇国公派系的朝臣立刻上前厉声驳斥,针锋相对:“储君之位终究不是九五帝位!太子曾监理国政,亲手执掌过朝堂权柄,尝过至高权力的滋味,人心最是难测,难保他不会心生浮躁,急盼陛下早日禅位归天,以便早早登临帝位、独掌乾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