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放下粥勺,眼底寒意渐浓,字字通透剖析利弊:“她们自以为拿捏了分寸、占尽上风,殊不知这般不痛不痒的手段,无法一招致命、斩草除根,反倒将人彻底推远。正是她们步步苛待,逼得宋明珠在荣城的一应吃穿用度,由燕王府兜底供给,反倒给了李易之无数近身接触、笼络人心的机会。”
“几番折腾下来,宋明珠心底与永定侯府生了隔阂、断了情分,只会与侯府越来越疏离。”
她语气笃定,一锤定音,看透往后格局:“从今往后,无论日后燕王如何权势滔天、如何厚待宋明珠,她心底无侯府情分,成不了我永定侯府的助力。”
“她非但成不了侯府助力,反倒屡屡因一己之身牵惹事端,拖累整座永定侯府深陷朝局险地。更何况昱衡与江晏二人对她心思不纯、暗藏妄念,无端引得内宅动荡、家宅不宁。我当初决意处置宋明珠,一来是为守住侯府根本大局,二来也是为彻底断了昱衡、江晏的痴心妄念,扫清府中隐患。”
老夫人夹起一筷菜缓缓咽下,眸光沉静通透,继续徐徐道来:“当今陛下对燕王态度反复无常、忽冷忽热,圣心难测,朝堂局势风起云涌、变数丛生。宋明珠当时是燕王名正言顺的未婚妻,又是我永定侯府出身,双重身份层层牵绊,已将侯府与燕王府捆绑,荣辱与共、祸福相依。唯有她身死,两府之间这层明面上的羁绊才能斩断。自此往后,燕王府的一切风波起落、荣辱兴衰、成败祸福,皆与我永定侯府再无牵扯。”
姜嬷嬷见老夫人饮尽碗中最后一口粥,忙执勺添了一碗,轻轻置于她面前。
老夫人望着眼前热粥,悠悠长叹一声,语气满是无奈与寒心:“我前后派去处置宋明珠的几波暗卫,尽数被燕王与昱衡拦下化解。可雨晴看不透局势,一味盲从她母亲的脚步,深陷内宅恩怨。如今侯府掌事的主子,个个都隐隐偏向宋明珠,唯独她懵懂执迷、看不清利弊,这般心性,何来聪慧之说?”
姜嬷嬷听得心头担忧,抬眸看向老夫人,轻声疑惑道:“老夫人已看透全盘,明知侯爷与世子都偏向宋明珠,为何当初依旧执意派人刺杀?毕竟有他们二人护着……”
老夫人端起粥盏浅饮一口,神色淡然,底气沉稳:“我有何惧?我是府中长辈,修远与昱衡终是我的儿孙,根基底气皆在我身后。纵使日后宋明珠时来运转、得势掌权,凭她晚辈身份,翻不起大浪,动不得我分毫。我不曾忌惮宋明珠本人,真正忌惮的,是燕王一旦失势落败,会拖拽着整个永定侯府一同倾覆,满门遭殃。”
说罢,她缓缓放下手中碗筷,眼底寒意层层翻涌,语气沉冷笃定:“他日若是宋明珠一朝得势、登顶上位,想要拿捏处置雨晴,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,轻而易举。今日燕王在慧空寺的种种言辞,无论真假虚实、有心无意,终落下了痕迹、结下了芥蒂。雨晴纵使是修远的亲生骨肉,经此几番纠葛猜忌,修远心底已膈应难平,再无往日全然的疼爱袒护了。”
姜嬷嬷静静听着老夫人一番剖析,抬手麻利收拾着桌间残羹碗筷。
待小丫头端来漱口清茶,她伺候老夫人净口洗手,笑着温声宽慰:“老夫人实在多虑了。宋明珠如今已前往慧空寺养胎,闭门清修、远离朝堂俗世,想来陛下在位之年,她断然翻不起什么风浪,成不了气候。”
老夫人取过丝帕轻轻拭净唇角,顺势扶着姜嬷嬷的手臂缓缓起身,语气慵懒淡然:“今日吃食略多,陪我去后花园走走消食。”
姜嬷嬷应声颔首,稳稳搀扶着老夫人,缓步朝着后花园踱步而去。
一路清风穿廊,花木摇曳,老夫人低低一笑,语气藏着几分深意与通透:“如今身在慧空寺的,是不是宋明珠,可未必说得准……”
张春华看不懂宋修远,可她这位相伴半生的母亲,心里再清楚不过。
当年宋修远对丽姨娘的宠爱偏执入骨,远超寻常情爱,如今心爱女子的亲生女儿被迫遁入空门、青灯古佛相伴,以他的性子,怎会安分隐忍、默不作声?
姜嬷嬷闻言心头一震,领会其中关节,低声诧异道:“莫非……是世子提前派人暗中出手,将人从慧空寺劫走了?”
老夫人悠悠长叹一声,眼底藏着几分无奈怅然,缓缓道:“我宋家世代风骨清正,偏偏多出情种。父子二人,一前一后,尽数栽在了母女二人的身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