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送侯夫人的身影退出堂屋,老夫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眉眼间掩不住疲惫沉郁,望着空荡荡的门廊低声叹道:“朝堂眼看就要变天,局势暗流汹涌,这群人却看不清局势,兀自蹦跶折腾,愚昧可笑。”
一旁侍立的姜嬷嬷见状,上前奉上一盏温热清茶,语气温和劝慰:“年轻人阅历尚浅、心性浮躁,总要亲身历经几番风波坎坷,吃过苦头、撞过南墙,方能褪去稚气,真正醒悟成长。”
老夫人接过茶盏,浅啜一口温润茶汤,稍稍润开干涩的喉间,语气沉沉,裹挟着无奈与冷意:“可这份成长的代价,太过惨重。几番风波起落、世事辗转,老大家的活了这般年岁,依旧拎不清利弊轻重,愚钝短视。镇国公府一味私心作祟,屡屡将永定侯府推出去当尖刀利刃,步步裹挟、肆意算计,既然他们不念情分、只顾私利,那我们也不会任由他们坐享其成、安然顺遂。”
她眸光一凛,眼底闪过一丝厉色,沉声吩咐:“传信给雪竹,她安逸享福了这么久,也该收起闲散心思,起身办事、出力周旋了。”
话音刚落,老夫人似是忆起旧事,面色倏然一沉,眉眼间覆上一层沉沉阴翳,语气淡漠又带着几分惋惜与冷厉:“若兰悄无声息枉死,耗费府中诸多银钱心力,终是一场空。对了,那个下落不明的孩子,如今身在何处?那可是镇国公府的种.......”
姜嬷嬷闻声敛了神色,压低嗓音,语气谨慎又内敛,贴着耳畔低声回禀:“回老夫人,若兰应当是燕王殿下暗中下的令,悄无声息被处死的。至于那个孩子,早在若兰出事殒命之前,便已不知所踪,断了所有踪迹,时至今日,依旧没有音讯。”
老夫人闻言,缓缓将手中茶盏搁下。
杯底轻落桌面,一声清浅脆响,在寂静堂中格外沉实,暗藏力道。
她眼底是看透世事的洞悉与凉薄,缓缓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冷讽:“真是没想到,宋明珠和她娘亲一模一样,笼络拿捏男人的手段,炉火纯青。我那糊涂儿子,当年为了一个丽姨娘,鬼迷心窍,执意要休妻弃嫡,险些撼动侯府主母根基、乱了内宅根本。如今燕王更是如此,尚未登临帝位、稳固朝局,便为了宋明珠,公然轻慢折辱老大家的,不将永定侯府的体面放在眼里。”
言罢,老夫人缓缓起身。
姜嬷嬷快步上前,稳稳扶住她的手臂,语气审慎,低声试探:“老夫人,老奴斗胆揣测,此事会不会是侯爷的隐晦心意?毕竟侯爷与侯夫人多年疏离隔阂,夫妻情分淡薄不睦。”
老夫人步履从容沉稳,缓步朝着膳亭走去,不欲再纠结内宅私情纠葛,淡淡吩咐:“摆膳吧。折腾了大半日,身心俱疲也该饿了,诸事暂且搁置,吃饱了再论其余。”
转瞬她话锋一转,语气清正威严,透着不容置喙的通透格局:“夫妻亲疏、和睦与否,终归是内宅私怨。可侯府颜面、世家体面,却是朝堂公事、宗族大事。老大家的身为侯府主母,一言一行皆代表着整个永定侯府。纵使修远心中再如何厌弃气恼、夫妻隔阂深重,也不能任由燕王折辱主母、轻慢我侯府体面,落得任人拿捏的笑柄。”
行至膳亭落座,姜嬷嬷躬身侍立在侧,悉心周到伺候着老夫人用膳。
老夫人舀起一勺清粥,缓缓咽下,清淡的粥食压不下心底翻涌的陈年旧事,语气里浸满沉沉怅然与悔不当初的意味:“当年丽姨娘腹中孩儿夭折,宋修远一时悲愤执拗,执意要与春华休妻和离。是我一时心软,顾忌两府颜面、念及多年情分,硬生生拦了下来。如今细细复盘,是我当年做错了决断。”
她眸光微沉,眼底满是冷彻通透:“若是当年顺势允了他们和离,永定侯府内宅便不会死死捆绑在镇国公府的战车上,被镇国公府步步裹挟、牵制拿捏,更不会教出雨晴这般目光短浅、拎不清大局的蠢丫头。”
姜嬷嬷执起公筷,小心翼翼夹了一筷精致爽口的小菜,妥帖置于白瓷小碟中,轻声温言劝解:“老夫人息怒,大姑娘自幼聪慧通透、心思玲珑,非愚钝浅薄之人。”
老夫人听闻此言,冷冷嗤哼一声,满是不以为然,语气带着失望与厌弃:“聪慧?她这点小聪明,用在了上不得台面的龌龊地方。”
“这些年,雨晴跟着她母亲,为着儿女情爱、争风吃醋,百般针对宋明珠,所作所为尽是内宅阴私伎俩。暗中唆使奴才克扣宋明珠伙食用度、裁撤日常起居物件,手段琐碎阴私,却又软弱无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