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底下怎会有这般步步贴合的巧合?是李易之刻意布局,步步紧逼。
她强行敛去眼底惶然,压下心潮翻涌,竭力维持表面镇定,转头看向身侧伫立的乔砚一行人。
乔砚闻言,目光淡淡扫过神色紧绷的侯夫人,并未理会她,径直越过其身前,对着守门小厮沉声开口:“速速通禀老夫人,燕王府侍卫奉命前来,有要事当面告知。”
门房小厮左右张望,先迟疑地看向乔砚,又侧目望向面色难看的侯夫人,一时进退两难,面露为难之色。
一旁的碧梧与马嬷嬷将眼前局面收入眼底,看着门房前后恭谨反差的模样,心底暗自笃定。
在她们看来,乔砚一行人已落得处境被动、大势已去。侯夫人安然踏入永定侯府地界,回了自家府邸,便是得了庇护,远在慧空寺的燕王殿下纵使权势滔天,也奈何不得侯府主母。
二人悄悄对视一眼,眼底皆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隐晦笑意,暗藏轻视与侥幸,只当燕王府侍卫此番造势,终是徒劳无功。
永定侯府大门前,众人或迟疑观望,或面露为难,神色百态,进退皆局促无措。这一番微妙窘迫的光景,落入乔砚眼中。
他面色未变,不见波澜,举止从容自若,抬手探入怀中,取出一枚纹路规整、制式威严的燕王府令牌。
玄铁令牌沉静生光,无需言语造势,自带天家藩邸的凛然威势。
寒光微闪,令牌现世。
门房小厮目光一落,神色大变,不敢再有迟疑,对着乔砚躬身弯腰,点头哈腰,极尽恭谨。
门房小厮躬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,心知燕王府令牌威严重大,不敢耽搁,也无暇顾及身侧面色沉沉的侯夫人,转身提步快步疾奔入府,火速通传。
乔砚看着小厮仓促离去的背影,无奈笑着摇了摇头,心底暗自感慨。果然是有权有势方能震慑人心,区区一枚燕王府令牌,便能让二等侯爵府的守门家丁俯首帖耳、不敢怠慢。
侯夫人望着这一幕,心底沉沉一叹,满心无力。
事到如今,再想甩开乔砚一行人已是无可能。
她不动声色地朝身侧的碧梧递去一个眼色,碧梧会意,上前对着乔砚微微躬身行礼。引着一行人齐齐迈步,踏入永定侯府府门。
两名燕王府侍卫寸步不离,始终紧随侯夫人身侧,姿态规整却带着无形的禁锢之意,形同押送,一路将侯夫人送至府内。
乔砚则带着其余侍卫径直前往前院会客厅落座,静候永定侯府老夫人出面。
侯夫人下压心底戾气,转头看向端坐一旁的乔砚,勉强维持着主母气度,开口缓道:“乔侍卫,不妨暂且等候老夫人过来。一路奔波劳累,本夫人需得先回房梳洗整肃一番。”
乔砚闻言,当即起身,身姿挺拔端正,对着侯夫人依礼行了一礼,语气恭敬却态度坚决,没有退让:“侯夫人,还请莫要为难我等下人。殿下有令,今日之事,属下必须一字不落、原原本本告知老夫人知晓,杜绝转述偏差、虚言捏造,还请侯夫人在此静待为宜。”
他稍作停顿,字字清晰,句句点明要害:“此事并非寻常内宅纠葛,已然牵涉朝堂事宜。如今侯爷与世子皆不在府中,殿下唯有告知老夫人定夺,才最为稳妥。”
一席不卑不亢的话,堵死了侯夫人的退路。
侯夫人面色一沉,眸底血色翻涌。指尖狠狠掐入掌心皮肉,刺骨的锐痛传来,堪堪压下心底疯窜的暴怒与惶乱,勉强稳住几欲崩裂的心神。
一整个清晨步步受制、隐忍压抑的憋屈在此刻爆发,戾气席卷眼底。
侯夫人死死盯着眼前不卑不亢、步步紧逼的乔砚,声线陡然冷厉尖利,满是居高临下的盛怒与轻蔑:“不过是个出身卑贱的泥腿子,也敢仗着燕王府的几分权势,在我永定侯府的地界上耀武扬威、拿捏主母!来人!速速将此人拿下!”
侯夫人一声厉喝落下,院外涌入大批永定侯府侍卫,层层合围,顷刻之间,两府人马便剑拔弩张,缠斗在了一起。
燕王府侍卫训练有素、身手凌厉,对上侯府一众家丁,场面混乱焦灼,拳脚交锋之声此起彼伏。
乔砚透过窗户冷眼旁观这场乱斗,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,目光沉沉落向侯夫人,语气带着几分讥讽:“侯夫人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果然姜还是老的辣,也难怪当年明珠姑娘,会被你步步紧逼,逼得远赴荣城、无处容身。”
他不再拖沓,转头朝着堂屋外高声喊话,声音清亮有力,穿透杂乱的打斗声,传遍整座院落:“我等奉燕王殿下军令,护送侯夫人归府!今日若是我麾下任何一名兄弟折损在永定侯府,后果自负!届时不知宋侯爷能否扛得住燕王殿下滔天怒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