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名侍卫押着侯夫人行至院落正中,乔砚紧随其后,侧首对身侧侍卫沉声吩咐:“将那挨打的胖嬷嬷一同带去,与侯夫人安置在同一辆马车。你亲自驾车,仔细听好车中二人的谈话,切勿遗漏半句。”
侍卫躬身领命,转身快步往后寻马嬷嬷而去。
另一边,侯夫人带着侍女碧梧,在侍卫的押送胁迫下,步履沉重地登上自家马车。
不多时,方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马嬷嬷也被带了过来,侍卫下手毫不留情,直接将人狠狠摔入车厢之中。
侯夫人眉头紧蹙,面露不耐,却还是示意碧梧上前,伸手将狼狈倒地的马嬷嬷搀扶起来。
马嬷嬷一手死死捂着肿胀青紫的脸面,疼得倒抽冷气,勉强撑着身子,恭恭敬敬向侯夫人行了一礼。
车辕上的侍卫不耽搁,扬手一鞭落下,骏马扬蹄疾驰而出。
车轮滚滚碾过山间崎岖的石子路,车身剧烈颠簸起伏,震得车厢内的三人五脏六腑皆阵阵发颤,浑身不适。
马嬷嬷抬眼瞥见侯夫人面色惨白、心神不宁,强忍脸上剧痛,压低声音宽慰道:“夫人莫慌!那燕王殿下如今不过十八年纪,十余年前尚且是懵懂无知的稚子,怎会知晓您与二老爷的陈年旧事?况且当年那件事已被侯府层层压下,密不透风,风声都未外泄。今日之事,定是他见您气势汹汹前来,心中无计,才故意编造谎话诈您,只为唬住咱们!”
侯夫人听着马嬷嬷的宽慰,面色沉郁难看,缓缓摇了摇头。
她干涩的唇瓣微微翕动,喉咙紧绷发哑,吐不出有力的辩驳。
方才李易之看向她的眼神,此刻仍历历在目。那眼底深藏的厌恶、洞悉一切的冷锐,还有那不疾不徐、字字诛心的压迫感,沉稳老练,不像少年人凭空捏造、刻意唬人的姿态。
她心底无比笃定,燕王非虚言诈她,他是真的知晓所有尘封的旧事。
一念及此,此前老夫人告知的探子密报翻涌心头。
前段时间府中暗中打探消息,传回宋修景悄然被调回京的讯息,此刻她才惊醒,这一切根本不是巧合,那个暗中默许、步步促成宋修景归来,搅动宋家内局的幕后之人,极有可能就是李易之。
侯夫人心头翻涌着无尽的困惑与惶然,百思不得其解。
宋修远明明早已和李易之达成同盟,永定侯府和燕王府互为助力、共图大事,李易之为何还要暗中布局,召回宋修景,搅得宋修远内宅不宁、后院动荡?
层层疑虑缠绕心头,死死困住她的心神。
侯夫人下意识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唇瓣,喉头阵阵发紧,满心惶惑无处排解。
透过晃动的车帘,她瞥见沿路随行的燕王府侍卫,铁甲肃立、步步紧随,令她心生桎梏。
她不敢多言,只低低应了一声沉闷的“嗯”,便缓缓垂下头颅。
前路漫漫,道途颠簸,两侧树影飞速向后倒退,斑驳光影掠过她苍白的面容。
侯夫人将所有慌乱、猜忌与不安压入心底,沉默思忖着归府之后该如何面对老夫人。
碧梧与马嬷嬷悄然交换了一记忧心忡忡的眼神。眼见自家夫人眉头死死紧锁,面色沉凝凝重,阴郁得几乎能滴出水来,二人心中惴惴不安,谁也不敢再多言,只静静跪坐一旁,默默陪着心绪纷乱的侯夫人熬过这一路煎熬颠簸的路程。
直至申时末段,奔波许久的马车才缓缓放缓速度,稳稳驶入永定侯府巍峨庄重的朱漆大门。
侯夫人扶着碧梧手臂,踩着脚凳缓缓下车,尚未站稳身形,值守门房便匆匆快步上前,躬身恭敬回话:“夫人,老夫人已在松鹤堂等候您多时了。方才二爷一家已回府,说是有要紧要事,专程等候您归来商议。”
“二爷?”
短短二字,如冰水当头浇下,浇得侯夫人浑身僵硬,四肢发凉。
她脑中轰然一空,怔愣片刻,才堪堪回过神来。
宋修景真的回来了?
这个念头在她心底轰然炸响,方才一路强行压制的恐惧与慌乱冲破桎梏,席卷四肢百骸,透骨寒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