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贵妃心头悬起重重阴霾,暗自揣测,此番彻查,陛下是只想查清后宫阴私,还是会借这场风波顺势发难,将矛头直指镇国公府,借机打压张家势力?
一念及此,张贵妃觉的手脚发麻、通体发凉,无力坐回落座。
她抬手端起茶盏,指尖克制不住微微发颤,脑海中浮现吴皇后卧床、形同幽禁的凄惨模样,层层冷汗浸透衣衫。
若这场小产风波,从始至终皆是陛下暗中主导,那张家此番是否能否扛住帝王蓄谋已久的猜忌与打压?
张贵妃缓缓搁下茶盏,心头纷乱如麻,心神不宁。
正沉郁之际,月琴轻手轻脚入内,低声回禀:“娘娘,奴婢已依照大皇孙规制,将赏赐送往太子府。”
见张贵妃默然不语,她又压着声线补充道:“奴婢遣人前去送赏时,瞧见太子府内外花匠往来忙碌。听闻太子妃喜爱花草,此番诞下皇孙,太子殿下特意从江南搜罗了诸多名贵花药,打算在东宫辟出一方专属花院。”
张贵妃微微阖眼,眉宇间掩不住满身倦怠,淡淡出声:“知晓了。刚诞下皇孙便大兴土木、折腾铺张,这太子妃未免太过恃宠而骄。惠妃也不知好生规劝一二。”
“奴婢前去之时,惠妃娘娘也在太子府坐镇。”月琴轻声据实禀报。
此言入耳,张贵妃缓缓抿紧唇瓣,指尖死死攥紧,指甲几乎深陷掌心。心底压抑多年的酸涩与不甘,如潮水般汹涌翻涌,漫遍四肢百骸:“周家女生来娇贵,只需诞下子嗣,便能肆意盛宠加身、骄纵无忌。”
她稍作停顿,语气裹着浓重的怅然与酸意,字字皆是郁结:“我们这些早早伴在陛下身侧的老人,除却我之外,个个都诞下皇子。惠妃更是好命,所生皇子虽非嫡出,却坐稳了储君之位,母凭子贵,安稳无忧。”
恍惚之间,她不由得想起当年吴皇后大婚的旷世盛景,十里红妆绵延街巷,万众瞩目、荣光加身,那是她穷尽一生也无从企及的尊荣。
可转瞬忆起吴皇后最终幽居深宫、凄惨落幕的结局,脊背又忍不住泛起一层寒意。
艳羡是真,心底的后怕亦是真。
昔日吴国公府倾尽满门权势为嫁妆,只求一席皇后尊位,看似风光无限,实则是步步深陷的死局。
吴皇后心甘情愿奔赴,到头来却连累家族、牵连李易之。这般看似光鲜、实则蚀骨的名分,张贵妃不想要。
敛去纷乱心绪,她陡然坐直身子,眉眼沉沉,语气肃然:“今日派去探查燕王府动静的人,尚未回宫复命?”
月琴轻轻摇头,眼底凝着几分隐忧与疑虑,轻声回禀:“小太监天色刚亮便奉命出宫,按理时辰尚早。奴婢稍后便差人去打探一番,催一催消息。”
心头的憋闷与郁结再度翻涌,张贵妃假意替太子考量,轻叹一声,语气满是唏嘘:“太子此刻大张旗鼓铺张造势,炫耀诞子之喜,算不得明智之举。”
她摇头怅惘,心底万般不甘交织缠绕。
陛下这些年后宫日渐充盈,年年纳入的都是芳华正好、娇俏明媚的新人,可后宫子嗣气运却格外凋零。
数年来,除却宫中寥寥几位旧人,其余嫔妃但凡有孕,皆屡屡遭遇意外、莫名小产,再无一位皇子公主平安降生。
世人皆言陛下子嗣单薄、福泽浅薄,可他偏偏稳稳坐拥三位皇子傍身,储位根基稳固。
唯独她张贵妃,半生伴驾、勤恳恭谨、步步周全,耗尽半生心血,却求不得一皇子傍身。
心念至此,她心底郁结更甚。
太子如今这般张扬高调、大肆铺张,不知收敛,无异于自引祸端。
昨夜陛下才痛失尚未出世的龙子,心底积压阴郁与怒火,郁结未消,此刻东宫大肆庆贺诞子之喜,喧嚣张扬,最是容易戳中陛下逆鳞、触怒龙颜。
一念想起张诗雅腹中那胎六月有余夭折的龙裔,张贵妃心底是惋惜与不甘。
她早有深远盘算,当初倾力扶持张诗雅入宫、稳居偏殿,便是打好了主意。
若是诗雅顺利诞下皇子,她便不惜一切代价,将孩子养在她膝下、归入她名下。
届时有镇国公府雄厚的势力作为依仗,再加上皇子傍身,在这波云诡谲、暗流汹涌的储位之争与深宫棋局里,她便能稳稳争得一席之地,再也不必像如今束手束脚、步步受制,终日被动隐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