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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1章 依奴婢愚见,或许……问题出在陛下那边

李元秀沉沉吐了一口浊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、不甘与阴郁。

此事绝非意外,定是有人暗中精密布置,步步算计。

可对方的目的是借小产之事扳倒镇国公府,还是借着张家的幌子,暗中针对他这位帝王?

思绪牵连起过往的中毒旧案,两股阴诡的寒意交织缠绕,笼罩心头。

李元秀眸光一沉,朝着殿外廊下沉声唤道:“徐福。”

殿外候着的徐福闻声即刻入内,躬身行礼。

他脊背的冷汗尚且未干,心底依旧惶惶不安,垂首恭声应答:“陛下。”

李元秀语气低沉晦涩,不带情绪:“暗中传太医,即刻入宫。”

徐福心中了然,洞悉了李元秀的顾虑。

昔日陛下中毒,一度伤身损脉、难以人事,太医院耗费心力研制解药,才堪堪拔除余毒、恢复康健。

昨夜那场诡异失控的变故,想来陛下是疑心自身再度被人暗动手脚,恐龙体再受侵害。

徐福不敢多言,躬身领旨,退出御书房,暗中加急吩咐人手,秘传太医入宫,悄然为陛下诊脉查验龙体安危。

徐福尚未退出殿外,殿内沉寂紧绷的气氛还未散去,李元秀垂眸沉心思量昨夜诡异变故,心头疑云重重。

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整齐又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宫人快步趋入殿中,躬身垂首,高声禀奏:“启禀陛下,太子妃方才顺利诞下皇孙!”

李元秀眸色微凝,眼底悄然微动。

张诗雅小产一事昨夜方才发生,风波骤起、消息尚未传开,太子府理应全然不知,故而宫人才会一早兴冲冲赶来报喜。

李元秀眉宇间积压整夜的沉沉阴云稍稍散去几分,可那点微薄的喜色转瞬即逝,眉心再度覆上浓重暗沉。指尖落在冰凉的御案上,缓缓轻轻敲击,节奏缓慢又克制,晦暗深沉的心思藏于沉默之下,无人窥探得清他此刻的筹谋与算计。

徐福望着帝王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,心头一紧,上前一步,对着报信宫人沉声追问:“可确认是皇孙,而非皇女?”

小太监满脸喜气,语声雀跃,躬身笃定回禀:“回总管的话,千真万确是皇孙!太子殿下特意遣人来报,太子妃母子平安,一切顺遂!”

李元秀听罢,紧绷许久的唇角浅浅勾起一丝弧度。可这抹喜色转瞬即逝,便被昨夜龙胎夭折的阴霾覆去。

他淡淡抬手一挥,语气疏离又敷衍:“知晓了。此事交由张贵妃打理,按宫中规制例行赏赐即可,不必反复回禀。”

不多时,太子妃诞下皇孙的消息,便传至了张贵妃的寝殿。

张贵妃指尖紧攥着丝帕,眉心紧紧拧起,心里郁结。眼下是张家身陷风波、人心惶惶的紧要关头,太子府喜添嫡皇孙,太子的储位愈发稳固,陛下心中必然欣喜。

这份普天同庆的喜事,落在她身上,却成了实打实的烫手山芋。

张贵妃的侄女张诗雅刚刚痛失龙嗣、险些殒命,宫中人人皆知。

此刻若是赏赐过重,旁人定会诟病她凉薄无情,侄女刚遭大难,便迫不及待攀附太子妃、凑太子府的热闹;可若是赏赐轻了,这又是陛下第二位皇孙,更是太子嫡出,礼数单薄传出去,便是她恃宠骄矜、怠慢太子妃、藐视皇嗣。

轻重皆非,进退两难。

正当她左右踌躇、纠结之际,身侧的月琴轻声上前禀报:“娘娘,镇国公夫人递了求见折子,想要入宫见您一面。”

张贵妃闻言重重长叹,眼底浸满深深的疲惫与无力,缓缓摇了摇头:“将折子退回去。消息想必已传回府中,眼下风波未平、局势微妙,张家最该做的便是蛰伏避嫌,不宜在宫中频繁走动露面,徒惹陛下猜忌。你回帖告知府中,陛下的决策,让府中先行自行商议,待陛下传旨准许入宫,再递折子求见不迟。”

她身子一松,懒懒倚靠在软榻上,脑海中不由自主浮起张诗雅昏迷卧于床榻的孱弱模样,轻轻叹了一声:“诗雅如今生死未卜,能不能保住性命尚且难说,母亲却只顾着府中利弊,这般急着进宫奔走,未免太过心急功利。”

张贵妃面色微滞,神情透着几分难言的复杂与不自在。

恍惚间忆起往昔,她也曾如如今的诗雅一般年岁正好,明媚天真,对情爱满心憧憬,亦有过暗自心悦的良人。

只是当年父母偏心,一心成全大姐的姻缘,亲手斩断了她的念想,将她送入深宫。

深宫数十年步步惊心、如履薄冰,若非当年她机缘巧合相助陛下,早早站稳脚跟、埋下伏笔,如今的她,恐怕早和宫中无数无声凋零的妃嫔一般,悄无声息湮没在红墙之内,落得个无人问津的下场。

张诗雅鲜活明媚、恰似初绽海棠,像极了当年尚未入宫、满心纯粹的她。

这般最好的年纪,本该前程锦绣、安然盛宠,却卷入深宫阴私算计,一朝折损、痛失龙胎,连性命都悬于一线。

一念及此,张贵妃心底酸涩翻涌,满是怅然与惋惜。

既有对侄女惨遭磋磨的心疼,更有对她自己半生浮沉、身不由己的唏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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