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一个圆脸俏丫头从屋内走了出来,对着侯夫人和宋雨晴躬身行礼,温声道:“侯夫人安,大奶奶安。王妃今早孕吐得厉害,刚歇下不久。”
宋明珠并未出来迎接,侯夫人脸上当即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。
她此番前来,本就是笃定宋明珠被贬为庶人,心里暗自盘算着,那个贱人生的女儿,如今理应向她这个侯府夫人行跪拜之礼。
就算当初赐婚嫁了藩王李易之又如何,现下落魄至此,连个正经妾室都比不上。
朱槿引着众人进了堂屋,侯夫人径直走到上首坐下,姿态倨傲。
月奴和朱槿见状,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。
月奴上前一步,试探着问道:“王妃在内室休息,侯夫人和大奶奶要不要进去探望一番?”
侯夫人端起一旁丫头奉上的茶水,勉强抿了一口,语气带着几分讥讽:“既然她身子不适,便让她好好歇着吧,省得强撑着起来,还得给我行跪拜之礼,反倒累着了。”
月奴闻言脸色骤沉,看着侯夫人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善,沉声说道:“侯夫人说笑了。即便王妃如今被贬为庶人,可她终究怀着殿下的孩子,侯夫人这般说辞,未免太过失礼........。”
侯夫人闻言脸色难看,坐在左上首的宋雨晴见状,当即侧眸看向身侧的贤儿。
贤儿会意,立刻上前一步,打断了月奴的话,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:“不过是个下人,也配和侯夫人讲道理?庶人就是庶人,即便怀了身孕,日后殿下若是纳她,也不过是个贱妾罢了,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贱妾,也值得你这般维护?”
话音未落,门口便传来王康尖利的呵斥声:“大胆贱婢,敢在燕王府大言不惭!来人,拖下去……”
宋雨晴闻言心头一紧,忙抬头朝着声音来源望去,只见李易之已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一位俊美的男子,还有方才出声的太监王康。
王康一挥手,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,当着李易之的面便擒住了贤儿。
贤儿吓得哇哇乱叫,刚要呼救,一块脏帕子便被塞进了嘴里。
她满眼惊恐地看向宋雨晴,拼命用眼神示意她救命。
侯夫人和宋雨晴见状,忙起身对着李易之行礼,屋内其余的丫头婆子也纷纷跪地请安。
很快,贤儿便被小太监拉扯了下去,屋内恢复了死寂。
李易之的目光落在侯夫人身上,眼神凌厉如刀,侯夫人心头一慌,忙出声:“殿下安。”
李易之缓步上前,径直坐到了方才侯夫人坐的上首位置,依旧用那副凌厉的眼神盯着她。侯夫人被看得浑身不自在,又忙唤了一声:“殿下安。”
李易之微微挥了挥手,雪碧便领着小丫头重新奉上茶水,随后躬身退了出去。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语气淡漠却带着刺骨的寒意:“方才英国公府大少奶奶身边的丫头,说我李易之的女人是卑贱之人。”
李易之看着眼前这位宋明珠名义上的嫡母,心底是不屑,又扫了一眼故作镇定的宋雨晴,不等她开口回话,便冷冷说道:“今早明珠特意盛装打扮,满心欢喜等着迎接侯夫人,谁曾想孕吐反应来得猛烈,吐得昏天暗地,这会才刚缓过气来。只是没想到,侯夫人和英国公大奶奶竟是这般看待明珠。莫非是觉得,本王也配不上你们的眼?”
宋雨晴心头巨震,在她的印象里,李易之从来都是个温柔之人。
犹记当初宫宴之上,他眉眼温和,谈吐温文尔雅,除却身形略显单薄、看着不甚健朗外,周身都透着温润气质,两人也曾坐在一起闲谈,聊过不少趣事。
可此刻的李易之,却让她生出了面对父亲时的敬畏之感,那股赫赫威仪扑面而来,让她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。
方才贤儿的那番话,就是她的真心话,陛下已下旨将宋明珠贬为庶人,她们作为宋明珠的娘家人,前来探望孕期中的她,本就是想借机拉踩一二,万万没料到,李易之会如此维护宋明珠。
侯夫人被李易之周身的气势慑住,忙对着他深深一礼,语气收敛了几分:“既然明珠身子不适,那我们便不打扰她歇息了。”
说罢,她又转头看向宋雨晴,眼底闪过一丝算计,随即又对着李易之笑道:“只是明日明珠便要前往慧空寺了,我特意搜罗了一些经书,想让她带过去,也好静心礼佛。当初殿下在荣城与明珠仓促成婚,我这个做嫡母的,也没能给她准备一份像样的嫁妆。明珠在京城时,唯一的爱好便是抄写经书,此番我投其所好备下这些,本以为怕是用不上了,没想到她最后还是能用上。也多谢陛下,让我这番心意没有白费。”
站在李易之身后的乔砚,冷眼旁观着侯夫人侃侃而谈的模样,再想到宋明珠当年便是在这样的妇人手中讨生活,心底不由生出几分唏嘘,能在这般磋磨中活下来,宋明珠也着实命大。
李易之看着侯夫人自圆其说的模样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语气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:“好,这些经书,本王替明珠收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