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清淮垂首敛目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:“一分钱难倒英雄汉。这几日我风餐露宿、颠沛流离,静静思索了许久。我愿追随郎君一同回乡,不知郎君此番可寻到商队了?”
宋明珠轻轻摇头,据实回道:“我尚未寻到稳妥可随行的商队。”
看着水清淮狼狈憔悴的模样,宋明珠心底存有顾虑,不愿与其结伴冒险。
她取出随身荷包,递了过去:“这些银钱你先拿着,暂且安顿自身,再慢慢设法寻商队同行。你如今旧伤未愈、身子孱弱,我无自保之力,若是你我二人结伴同行,前路风波难测,怕是难以安稳抵达。”
水清淮抬手接过荷包,指尖细细摩挲片刻,还是轻轻递回宋明珠手中,眼神恳切而坚定:“郎君若不嫌弃,寻到商队便带上我。二人同行,路途之上也好彼此有个照应。待抵达淡水县,我家人加倍酬谢郎君,绝不白白受你相助。郎君,还请成全。”
宋明珠望着水清淮恳切的模样,稍作沉吟,心中有了决断。
她收回荷包,抬眸正色道:“我可以带你同行。但此番我雇你为随行护卫,自荣城启程,直至淡水县落地,雇佣契约届时自动作废。你一路上需尽心护我周全、打理路途诸事。若是应允,我们便即刻前往官府立下雇契,作凭为证。”
古时行路雇人,最重官契为凭,白纸黑字、官府备案,方能杜绝后续纠葛,彼此安心。
水清淮闻言微怔,随即抬眸望向宋明珠,眼底漾起一抹浅淡笑意,郑重颔首:“我应允。”
说罢,他挺直身形,恭声道:“那属下先随郎君去寻访商队,之后再赴官府立契,郎君看可否?”
宋明珠抬眸看了眼天色,时辰尚早,淡淡颔首:“不急。你先寻处地方沐浴净身、换一身干净衣衫,休整妥当,我们再动身不迟。”
水清淮垂眸看向自己满身尘污、褶皱不堪的衣衫,眉头微蹙,坦然拱手道谢:“多谢郎君体恤。”
直至稳稳坐进商队的货车车厢内,连日来悬着的心才落地。
自雇下水清淮后,寻访商队、交涉随行、打点路途诸事便由他包揽,宋明珠只需出资付银,省心不少。
这支商队由数支小型商队合并拼凑而成,队伍体量颇为可观,特意备有专用载人板车,承接远道出行的旅人,搭载路人结伴同行。
水清淮特意为宋明珠选了载货的货车,车厢满载厚实皮草,铺得平整柔软,坐上去暖意融融,恰好能抵御秋日沿途凛冽寒风,比载人马车安稳舒适。
车轮滚滚,碾过平整官道,商队缓缓向东颠簸前行。
路途漫漫,一路无事,水清淮便静静坐在宋明珠身侧,安分随行,不多言语。
宋明珠抬手取出自带的水囊,轻轻递了过去,语气温和:“先喝点水润润喉。”
水清淮抬手接过,指尖触到温润柔韧的皮囊,眼底带着几分疑惑:“属下从未见过郎君随身带此水囊,不知是从何处取出?”
宋明珠侧身回身,低头翻开身侧的书笈,语气淡淡从容:“远行之路变数颇多,我备下诸多零碎物件,收纳在此。这是备用的水囊,往后给你使用。”
水清淮颔首道谢,拔开塞子轻饮一口,眼眸一亮,诧异出声:“这水清甜甘冽,口感极佳。不知郎君取自何处山泉,或是添了什么好物?”
宋明珠神色微讪,微微偏头,小声掩饰:“不过是加了少许饴糖调味罢了。”
她心底却思忖,这囊中是灵泉水。
宋明珠知晓水清淮旧伤未愈、身子虚弱,便特意将灵泉水予他饮用。想着让他饮此水,慢慢滋养肌理、固本培元,让伤势尽早痊愈。
水清淮闻言,又细细饮了一口,随即认真收好水囊,诚恳推辞:“郎君不必这般费心。饴糖贵重,路途开销甚大,在下粗人一个,无需这般优待。”
宋明珠只轻轻摇了摇头,并未多做解释。
她心中自有盘算。这支商队由数支小型商队拼凑而成,队内管事各自为政、人心散乱,一旦途中遇上劫匪、恶劣天气等突发变故,众人必定优先保全贵重货物,不会顾及随行旅人。
前路凶险未知,届时唯一能护她周全的,只有水清淮一人。
眼下路途清闲、安稳无事,她自然要悉心照料,助他尽快将旧伤养好,积攒气力,以备不时之需。
萧瑟秋风穿帘而入,卷着阵阵寒凉浸透车厢。
宋明珠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原野景致,轻声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浅淡忧虑:“还要多久方能抵达下一座城镇?秋日而至,寒意一日浓过一日,这几日坐车穿行,冷风不断侵体,已觉得寒凉。再往后天气只会愈发凛冽,我们需得提前备好棉衣御寒。”
水清淮闻言,语气沉稳,从容安抚道:“郎君不必多虑。既然郎君将银钱与路途诸事尽数托付于我,沿途吃穿用度、御寒衣物一应物资,我自会打理妥当,郎君只需安心静坐休憩便可。”
他稍作停顿,补充道:“方才商队管事方才提及,前路尚需四五日脚程,能抵达下一城镇。郎君若有采买所需,最好趁此番入城置办齐全。过了这处城镇,商队便会全速赶路,若无特殊变故,中途不再停驻补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