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宋昱衡听得心生不悦,当即出声反驳:“表哥此言差矣!明珠此前无端蒙受污名、名声受损,殿下执意大婚,不过是想安抚明珠,护她体面,何来多此一举?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张知礼故作恍然,眼底却无共情,语气轻飘飘的,暗藏轻慢之意,“当初姑母回府提及此事,我尚且不敢深信。没想到表妹受了这般委屈,平白受累,连名声清白也一并折损了。”
宋修远不欲在宋明珠的私事上与他多做纠缠、徒生口舌是非,当即径直岔开话题,沉声问道:“历来传旨皆是宫中内侍奉旨前来,此番陛下为何特意指派你亲赴荣城?”
“姑父有所不知。”张知礼从容应答,语气坦然,“陛下体恤表妹初嫁入皇家,不熟悉京城宫廷礼法,特意甄选了两位宫中教养嬷嬷随行,沿途正好可以悉心教导。晚辈与众人随行,不过是奉命护送、走个过场而已。”
这番话听得宋昱衡脸色沉冷,语气带着几分愠怒:“我永定侯府的女儿,自有府中礼教教养,难不成还教不好自家闺女的规矩?”
张知礼仿若听不出宋昱衡话中的怒意,对他难看的神色视若无睹,依旧笑意浅浅,慢条斯理开口:“表妹终是庶出。早前姑母也曾提及,表妹自幼是由府中妾室教养照料,未曾习得正统高门规矩。陛下也是一片周全好意,恐表妹入京之后,在慧空寺言行失度、落人话柄。”
宋昱衡闻言,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,语调带着几分直白讥讽:“表哥身居礼部郎中,果然最是深谙圣心、精通人情世故。”
“表弟说笑了。”张知礼不在意他的讥讽,反倒隐隐带着几分自得,缓缓说道,“不过是早前侥幸立了几分微末功绩,再由祖父托人举荐,才谋得这清闲官职。我张家世代多为武将,文官根基薄弱,祖父此番安排,也是想让我弃武从文,为家族多开辟一条出路。”
宋昱衡踏出书房,胸腔里淤积着一团挥之不去的躁郁怒火,步履沉缓,带着一身冷戾气息,径直折返后院墨香斋。
王丁紧随其后,见他面色阴沉可怖,忙低声关切请示:“世子,可还好?”
宋昱衡闻言,冷眸斜睨了他一眼,周身气压骤降。短暂的静默后,他沉声唤道:“王丁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王丁躬身垂首,姿态恭谨。
宋昱衡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,语气晦暗幽深,辨不清喜怒:“我此前交代你的那件事,人手可曾安排妥当?”
王丁躬身回话,语气笃定稳妥:“世子放心,奴才已安排周全。寻得一名女子,身形、容貌皆与二姑娘有五分相似,早在二姑娘大婚那日,便已将人送往京城待命。只待二姑娘入慧空寺安顿,我们便伺机悄然替换,全程隐秘行事、不露痕迹,无败露破绽。”
宋昱衡闻声驻足,侧身侧目看向王丁,眼底覆着一层冰冷的警告:“这一次务必稳妥靠谱。若是再出如乔砚脑子拎不清、坏事之人,本世子绝不轻饶你。”
王丁心头一紧,腰身压得更低,恭恭敬敬应声:“奴才谨记世子吩咐,这次不敢出错。”
他稍作斟酌,小心翼翼抬眸禀报:“世子,此番刘校尉将随殿下一同回京,那位魏家姑娘也会一并随行。”
提及魏家之人,宋昱衡神色漠然,无波澜,淡淡开口:“本世子不屑与一介女子为难。她是明珠的手帕之交,明珠既一心护她,我便不会刻意刁难。只是她跟着一介泥腿子,往后的日子,只会步步维艰、受尽磋磨。”
他微微沉吟,语气带着几分漠然感慨:“谁能想到,无根无凭、无牵无挂的泥腿子,也能得殿下破格赏赐。孑然一身、无依无靠,恰好是燕王手中最趁手的一把利刃。”
话音一转,宋昱衡语气裹挟着浓重的不甘与愠怒:“只是乔砚,太过便宜他了。祸事皆因他而起,到头来他却轻轻松松脱身,躲过所有责罚。”
王丁心领神会,抬手做了一个利落的抹颈手势,示意可暗中出手,了结后患。
宋昱衡缓缓摇头,眼底沉淀着偏执又阴翳的冷光:“暂且不必。杀了他,反倒让他一死百了、落得清净,未免太过便宜他。我的明珠要受尽青灯古佛的孤寂苦楚,岁岁熬磨,他凭什么一了百了?往后的日子还长,自有他受罪的时候。”
若不是乔砚疏忽坏事,明珠不会深陷这场劫难。可也正因这场劫难,他才得了千载难逢的契机,能暗中布局,将明珠从这盘死局里换回。
于明珠而言是一场避无可避的浩劫,于他,却不知是祸是福。
思绪落定,他敛去眼底阴戾,语气沉冷严肃,再三叮嘱:“你只需谨记,届时务必将人安然无损换回。若是再出岔子,你也不必再来见我。”
王丁面露笃定之色,连连应声保证:“世子放心!此番筹备极为周密,定然事事办妥,万无一失!”
宋昱衡死死盯着他,压低嗓音,字字郑重告诫:“此事乃是绝密,不可外泄,万万不能让侯爷察觉,务必守死所有口风。”
王丁连连点头哈腰,再三立下重誓,不敢有懈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