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修远静静倚坐椅上,脑海中翻涌起月栖关那场险死的绝境战事。彼时月栖关粮草断绝、补给耗尽,全军军心涣散、摇摇欲坠,城池随时有失守之危,他自身身中剧毒、命悬一线。若非明珠暗中奔走筹粮、源源不断输送物资稳住战局,不仅月栖关难守,他自己也未必能撑到痊愈活命。
万千心绪交织翻涌,愧疚、动容与酸涩缠满心头,让他久久默然不语。
漫长的死寂过后,宋修远缓缓开口,嗓音沉哑干涩,带着几分释然与疼惜:“那你便暗中留心探查,若明珠当真已布下脱身之局,你就在无人察觉之处,悄悄帮衬她一把,不可让她孤身涉险、无人依仗。”
话音稍顿,他敛去眼底翻涌的沉郁心绪,语气稍稍温和下来:“如今月栖关战事尘埃落定,边关暂无险情,你也趁此机会归家一趟。多年戍守边关、奔走效力,常年未归,也不知家中近况如何”
“待你探亲归来,我便为你擢升职级。”
说罢,宋修远抬手,将手中的木匣缓缓递了过去。
陆锋闻言,忙上前双手接过木匣,紧紧贴于胸前,躬身郑重行礼,神色肃穆笃定:“卑职明白,定不负侯爷所托。”
就在这时,宋昱衡引着张知礼缓步走入书房。
二人齐齐对着宋修远躬身行礼。
宋修远见张知礼一同到访,神色未露异样,语气平淡地开口询问:“知礼在府中暂住,一切尚可还习惯?”
“多谢姑父挂怀,府中起居一切安好,并无不妥。”张知礼含笑应答,旋即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封封缄规整的书信,双手恭恭敬敬奉上,“知礼此番前来,是祖父特意嘱托,将此信转交姑父。此前因表妹大婚诸事缠身耽搁,迟迟未能将信送到,还请姑父海涵阅览。”
秋彤带着侍女入内,奉上一壶新沏的热茶,随后众人轻步躬身退去,悄然合上书房门扇。
宋修远接过书信,转头看向身侧的陆锋,语气温和地吩咐:“如今战事已平息,你既有归家探望的念想,便放心回去看看,无需在此多留。”
陆锋郑重躬身一礼,依言躬身退下。
书房之内只剩三人,一室沉静无声。
宋修远拆开信纸,垂眸细细阅览,片刻后抬眸,状似随意地向张知礼问道:“不知你祖父近来身体可否康健?”
“托姑父的福,祖父母身体硬朗康健,姑父无需挂念。”张知礼笑意谦和,应答得体。
宋修远微微颔首,再无多余言语。
宋昱衡在一旁瞧得分明,父亲神色淡漠,无再多与张知礼攀谈的心思,便主动上前躬身问询:“父亲深夜唤孩儿前来,可是有要事吩咐?”
他特意邀张知礼小坐片刻,本想借机探探口风,问问他与燕王商议的回京启程事宜。
谁知酒菜刚备好,便被刘管家派人专程传唤,不得已只能带着张知礼一同前来见宋修远。
他本不愿让张知礼掺和侯府内事,奈何对方执意称有要事当面禀报姑父,他也无从推脱。
“并无别的大事。”宋修远语气清淡,淡然吩咐,“为父明日便启程返回月栖关,陈先生也会随我一同离去。荣城余下的所有事务,便交由你留守打理。”
宋昱衡俯首领命。
未待他开口应声,宋修远再度叮嘱:“你弟弟昱琛也留在荣城,你日后好生照拂于他,切莫疏忽。”
话音落,他转头看向张知礼,语气添了几分客套周全:“此番辛苦知礼一路护送昱琛,劳你费心了。日后明珠随你一同上京,路途遥远,沿途安危起居,还望你多照拂一二。”
张知礼闻言,眉眼笑意温润,应声利落:“姑父放心,理所应当。明珠是我表妹,路途相伴,我自然会事事上心,妥善照看。”
话锋倏然一转,张知礼故作费解,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疑惑:“说起来,燕王殿下执意大办这场婚事,未免太过仓促多余。这般不顾分寸、仓促行事,极易惹陛下心生芥蒂,到头来,反倒会连累永定侯府蒙受牵连。”
宋修远闻言面色微沉,神色淡然,并未顺着他的话接茬,只淡淡定性:“既是殿下旨意,我等依规照做便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