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珠闻声睁眼,看向身侧的男人,轻声问道:“殿下日理万机,公务繁忙,怎会抽空来此处?”
李易之笑意温润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:“今日月奴遣人来报,说你独自躲在此处散心、郁郁寡欢。本王特意赶来宽慰你,没想到我的明珠心性通透,早已自行想开,倒是显得本王多此一举了。”
宋明珠闻言,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心底漫上几分不悦,却缄默不语,不曾辩驳。
包厢内一时静谧无声,唯有楼下婉转曲声缓缓流淌,萦绕耳畔。
良久,李易之放下手中茶盏,目光透过窗棂落在楼下卖唱的祖孙身上,忽然轻笑开口:“从前总听旁人议论,说你是荣城头号女纨绔,本王从前尚且不信。如今细细看来,除却不入风尘花楼,你当真是吃喝玩乐、随性恣意,样样不落。”
宋明珠闻言微微一怔,眼底带着几分茫然不解,不知她何处称得上纨绔行径。
李易之看着她懵懂的模样,继续笑道:“寻常世家女子,年岁这般大,皆是闭门绣花、研习女红、学习管家理事,日日循规蹈矩。偏你随性自在,时常外出散心游玩,无拘无束。”
宋明珠抬眸看他,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笑意,从容反问:“那我这般肆意随性的女纨绔,会不会耽误殿下的前路,拖累殿下分毫?”
李易之眸光深沉柔和,定定望着她,语气笃定而宠溺:“你这性子,普天之下,也就本王养得起、宠得住。换作旁人,根本护不住肆意鲜活的你。”
宋明珠静静听着,默然颔首。
目光再度落回楼下,只见卖唱的老翁与小孙女一曲唱罢,恭敬对着满堂宾客躬身行礼,随后端着小钱盘,缓步上前讨要赏钱。
她神色温和,褪去了方才的疏离与怅然,对着门外轻声吩咐:“小鹿,赏他们二两银子。”
宋明珠侧首望了眼窗外沉下来的暮色,缓缓起身,轻声道:“时辰不早,赏花宴应当已散场,我该回府了。”
李易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天色,暮色四合,夜色渐浓,微微颔首:“确实晚了,让龙四护送你回去,稳妥些。”
宋明珠轻点其头,移步走出包厢。
门外,龙四与乔砚正肃立值守,二人见她出来,齐齐躬身行礼。
宋明珠目光淡淡扫过乔砚,未曾多言,带着月奴一行人,随龙四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。
包厢之内,李易之立在窗前,静静望着那辆马车缓缓驶远,直至消失在街巷尽头,才徐徐收回目光,回身落座。
楼下方才咿呀唱曲的卖唱祖孙已下台,此刻换了说书先生登台,拍着醒木纵论古今,人声沸沸扬扬。
李易之听书的兴致也无,眼底沉敛漠然。
他朝身侧的长治递去一个眼神。
长治即刻躬身上前,压低声音低声回禀:“殿下,今日城中又出新的流言,直指明珠姑娘私下阅览风月话本、行事不拘礼教。此番流言,是自宋世子妃的赏花宴散后,悄然传开的。”
李易之闻言轻轻叹气,眼底掠过一抹不耐与冷意。这个杜月娥,当真是一刻也不肯安分。
他顾及平阳侯府的情面,刻意容让,不愿为难、步步紧逼,可这女人偏生不识进退,屡屡寻衅生事、暗下绊子,实在令人厌烦。
包厢内静默片刻,暮色沉沉,压得长治心头发沉。
李易之眸光微沉,缓缓开口,语气听似平淡,却藏着几分筹谋:“宋侯爷的二公子,素来心向江湖,一直想要仗剑天涯、外出历练。传令龙三,暗中帮扶一二,送他来荣城历练修行。宋家父子兄弟许久未见,正好借此机会,团聚叙情,重修父子兄弟情分。”
长治躬身领命。
李易之端起案上清茶,饮尽杯中最后一口。茶汤寡淡干涩,入口无味,远不及宋明珠亲手煮的果茶清甜温润。
他随即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王康,沉声问道:“本王此前让你寻的琉璃,筹备得如何了?”
王康连忙躬身垂首,恭敬回禀:“回殿下,琉璃原石已在运送途中,一应工匠器具备妥,只待琉璃抵城,便可动工,不会延误。”
李易之微微颔首,眸底神色讳莫如深,再未言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