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静静望着眼前温润面皮下心思深沉的李易之,心底生出一阵荒谬的恍惚。这般偏执、步步算计的模样,让宋明珠第一次真切觉得,李易之像藏在暗处的反派。
李易之见宋明珠抽回了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残留的微凉暖意,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,温声徐徐发问:“明珠何故默然不语?莫非是不赞同本王的安排?”
二人并肩迈入正堂,廊下侍立的宫人、太监纷纷垂首躬身行礼。堂内值守的小宫女忙上前,奉上一壶沏好的温茶,恭谨行礼后,轻手轻脚躬身退离,顷刻间便让整座厅堂静了下来。
李易之携着宋明珠落座,顺势将人揽入怀中。宋明珠微微挣了两下,奈何他力道沉稳不容挣脱,索性不再徒劳挣扎,抬眸凝着他,眉眼间带着几分正色的执拗:“殿下,廊下耳目众多,这般行径太过不妥。你我尚未大婚,名份未定,若是被有心人窥见,借机散播流言,明珠本就满身非议的名声,只会愈发不堪。”
堂内一室寂然,氛围暧昧。
廊外的长治、小鹿一行人听得堂中动静,默契地悄然往后退了丈余,垂首敛息,静静候立。小鹿抬眸望向眼前巍峨恢弘的燕王府殿宇,心底恍惚,从前的她从未敢奢望,她有朝一日能踏入堂堂藩府重地,随侍主子。
视线落至不远处肃然值守的乔砚,她纷乱忐忑的心绪,莫名安稳了些许。
倏然想起临行前承意的再三叮嘱,小鹿敛尽杂念,暗自警醒,只需忠心侍奉姑娘,不轻信、不妄言,谨言慎行,多看多做,少生是非。
她心绪刚定,堂内便响起宋明珠清亮平稳的嗓音,字字清晰传出殿外:“殿下,无需再三试探。乔砚身为外男,若贴身随侍在明珠身侧,于礼制不合,委实不妥。”
她微微挣动身形,轻声央求:“殿下,可否先放开我?”
李易之垂眸望着怀中身姿,低低轻笑一声,语气绵长带着几分玩味与感慨:“看来,明珠是真的长大了。”
宋明珠闻言,面颊烧得滚烫。她素来心性自持,眼看年岁‘将近而立’,被年纪尚轻的李易之轻佻调戏,心头又臊又窘,不自在。
自漠北归来,李易之周身气场与行事风骨全然蜕变,褪去了往日温和内敛,愈发强势凌厉、咄咄逼人。
宋明珠暗自思忖,大抵是漠北沙场的风霜铁血洗尽了他年少温润的稚气,磨去青涩懵懂,将他淬炼成了杀伐果决、掌控一切的掌权藩王。
她心绪纷乱未定,李易之微微俯身,轻柔擦过她的唇瓣,浅啄一瞬便从容退开。
随即他抬手取过案上清茶,浅浅啜了一口。茶汤虽醇香地道,入口寡淡无味,他微蹙眉宇,心底评判,不及宋明珠亲手烹煮的果茶清甜温润、沁人心脾。
他缓缓放下茶盏,沉沉眸光锁定泛红脸颊的少女,语气认真,裹挟着几分深究的沉冷:“本王并非试探你。只是心底着实不解,乔砚过错在先,罪责确凿,你为何轻易就饶恕了他?你此番被掳,一路颠沛流离、吃尽苦楚,日日担惊受怕,其中滋味无人比你更清楚。若非乔砚私心作祟、情意误事,你何需平白受这一场劫难。除非……你心底藏着本王不允许的念头。”
宋明珠脸颊余热未消,眉宇间带着几分未散的局促,浅浅勾了勾唇角,笑意浅淡寡淡,眼底萦绕着一缕化不开的悲凉与怅惘:“没有旁的缘由。执戈为护我周全,已殒命当场。我只是不忍身边之人再因旧事落得凄惨下场。我只是怕了,也承受不起,旁人因我殒命、替我赴死。”
李易之闻言低低嗤笑一声,语气掺着无奈,又带着独一份的纵容:“本王果然没猜错,又是明珠的烂好心泛滥了。明珠,你需记牢,往后你的温柔仁善,只能独独留给本王,切莫再随意心软,白白姑息旁人。乔砚身为你的贴身侍卫,护你周全、为你赴险本就是他的本分。此番你遭人掳掠,祸端虽由本王而起,可若是他寸步不离守在你身侧,这场祸事便能规避。他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”
他话锋微顿,眸光沉沉地望着宋明珠,带着一丝玩味的压迫感:“本王未曾轻饶他,你可知,本王是如何罚他的?”
宋明珠心头微沉,想起此前龙四所言,李易之命乔砚在燕王府别院跪足整夜,直至次日才准起身。
未等她思绪落定,便听李易之压低嗓音,语气凉薄又阴鸷,缓缓道出后半句:“本王亲自为乔侍卫的心上人牵线做媒,如今,已将他心心念念的姑娘,嫁作了他人妇。”
宋明珠闻言,古怪地抬眸看了李易之一眼,带着几分试探轻声道:“殿下费心成全,倒是对乔砚极好。有殿下亲自做媒撑腰,他与燕妮也算得偿所愿,往后世间再无人敢置喙半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