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珠慢悠悠提着果篮折返堂内,就见李易之安安静静靠坐在贵妃榻上,姿态闲适,俨然一副等着她投喂的模样。
她心头忍俊不禁,浅笑着开口解释:“看来倒是我把殿下的嘴养刁了。方才院里的丫头婆子,全都被承意召集下去问话立规矩,廊下无人值守待命,也没人给殿下煮茶奉水。”
她从中挑出一颗色泽金黄、果形圆润饱满的杏子,递到李易之手边:“方才在耳房寻到这两样时令鲜果,殿下尝尝。吃一颗润润喉,刚好冲淡嘴里的涩茶味。”
李易之垂眸看着竹篮里品相绝佳的鲜果,拿在指尖轻轻把玩,神色淡漠开口:“等到了荣城,你这一院子下人都不必再带着。你这西跨院防备松散,到处都是眼线,漏得像一面筛子。本王方才进门就看出来了,院里之人只想着攀附权贵,无一人第一时间通报找侍卫护院。”
宋明珠抬眸,眼神带着几分幽怨看向他:“殿下应该最清楚我的处境。当初我本不愿回永定侯府,是殿下执意逼我回来。如今我安稳回府落脚,殿下反倒开始挑剔我身边的人手。”
她顿了顿,直白道出心中芥蒂:“殿下早已派龙四守在我身边监视行踪。怎么,等到了荣城,是打算把我圈在身边,当做笼中金丝雀供养吗?”
李易之闻言沉默下来,低头咬下手中的杏子。清甜爆汁的果肉在舌尖化开,醇香回甘,风味远超王府培育的上等鲜果。他眼底浮出明显的惊喜,心底暗自赞叹这果子绝佳的口感。
见他只顾低头吃杏子、沉默不语,宋明珠放轻语气说出心底诉求:“殿下往后不要再往我身边安插人手了。我不自在,时时刻刻都觉得被人监视,私人隐私都没有。”
李易之吃完手里的杏子,随手又拿起一颗红熟李子咬下,漫不经心却语气坚定道:“等你与本王成婚,常住燕王府之后,府邸守备森严,你的安危有了保障。到时候,本王便撤走你身边所有贴身监视的侍卫。”
咽下最后一口李子,李易之随手放下果核,身形微微倾俯,伸手牢牢扣住宋明珠的手腕。
他侧脸贴近她耳廓,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,嗓音压得低沉磁性,带着不易察觉的隐忍忌惮:“明珠,本王也是寻常男人。天下没有哪个男人,愿意心上人身边留着其他异性近身伺候,即便是贴身护卫,也不行。但是本王身居权位,朝野树敌无数,周身步步皆是危机。本王赌不起,不敢再冒风险,你若是再度被人掳走,还能平安回到本王身边。”
他语气平添几分烦躁:“更何况,永定侯府内宅这一摊子难缠的妇人,琐事不断,着实烦人。”
不等宋明珠开口回话,他俯身低头,径直覆上她的唇。
宋明珠有了上一次的经验,忙抬手抵住他的胸膛,喘息着推脱:“殿下,于理不合。我们尚未大婚,理应守礼,等到大婚之后……”
她余下的话语被吞没。李易之的吻强势又霸道,没片刻功夫,便将她吻得神志发晕、浑身发软。
宋明珠敛去唇齿间残留的暧昧悸动,压下心底所有纷乱心绪,面色重归清冷平静,无情绪波澜。
她转头看向手持茶壶、垂手立在一旁待命的承意,神色清冷无波,语气平淡沉着缓缓吩咐:“方才燕王殿下过来,命我随他一同返回荣城。你也收拾好行装,跟着我同日动身,你去往京城。”
承意心头一涩,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浅浅的湿意,是难以掩饰的不舍。
她陪着宋明珠一路走来,共历生死险境,同享烟火闲乐,一年的朝夕相伴,这份主仆情已胜似至亲。
她割舍不下这份深深的牵绊,垂首敛眉,声音放得轻柔哽咽,低声恳求:“姑娘,奴婢能不能留下来,等到亲眼看着姑娘大婚再走?”
“若是奴婢跟着动身离开,姑娘身边没有最顺手、最信得过的人伺候。奴婢放心不下你。”
宋明珠轻轻摇了摇头,神色温和体恤,态度却异常坚决,没有转圜余地:“不必了。我能好好照顾自己。小鹿那丫头心性通透沉稳,做事伶俐稳妥,留在身边伺候,足够了。”
她说着缓缓起身,踏入内室。片刻后,手持一封已经拆封的信函走出,轻轻放到承意掌心。
“此番去往京城,你设法找到若兰。她若是愿意随你同行,你便带上她;她若是不愿奔波劳碌,也不必强行劝说,一切随她本心心意就好。”
宋明珠语气放得温和绵软,目光沉静,一字一句细细叮嘱:“若是将来你颠沛无依、无处落脚,信函上标注的那处宅院,是苏眉悄悄替我置办的私人宅邸,世上无人知晓它的踪迹。你替我过去照看打理,查看宅院装潢陈设,院中但凡缺少什么物件,便顺手帮我一并置办补齐。”
她顿了顿,望着眼前忠心跟随她的侍女,轻声补充:“若是往后你寻到合意的新去处、安稳归宿,便好好收好这封信,留作后路便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