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意不再多言,转身抬步径直走进堂屋。
小鹿僵立在廊下,不敢上前跟进。
往日里宋明珠性情温和,对待下人从无苛责,她习惯了姑娘的温柔和善。
可今日,她才看清,姑娘性子温润非软弱,底线森严、奖惩分明,处置背主不忠之人,手段凌厉,无姑息。
浓烈的敬畏与怯意涌上心头,刻进小鹿的心底。
承意抬步走进堂屋。屋内一片静谧,燕王已离去。宋明珠斜倚在软榻上,手里捏着一册话本子,眼神涣散放空,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之上,兀自出神想着心事。
承意缓步上前,恭恭敬敬躬身行了一礼。瞥见小几上的茶水已凉透,她伸手拿起茶壶,打算撤换一壶新沏的热茶。
“处理了?”宋明珠开口,声音清淡平缓,打断了她的动作。
承意放下手中茶壶,垂首应声:“是,已经处置妥当。”
宋明珠淡淡颔首:“这下,也能震慑住院里其余心存异心的下人了。”
承意沉默片刻,抬眸望着自家姑娘,语气带着恳切的期许:“奴婢斗胆多言。往后姑娘处事,也该像今日这般杀伐果断、底线分明,自然没人再敢随意欺凌于姑娘。”
宋明珠轻轻颔首,眼底藏着几分沉淀下来的疲惫与通透。
从前她执拗地守着本心,不愿被这封建世道的规矩同化,固执认定众生平等,不屑屈从这阶层分明的繁文缛节。可历经上次被掳遇险一事后,她想明白了很多道理。
在等级森严的封建王朝,空谈人人平等是虚妄;想要安稳立足、不任人宰割,就只能放下杂念,顺应这里的生存法则活下去。
她心中默认,承意方才说的每一句话,都句句在理。
承意见案上的茶水已凉透,伸手拿起那只青瓷茶壶,转头轻声向宋明珠回话:“姑娘,我下去重新煮一壶果茶。方才殿下登门落座,廊下值守的下人无一人及时上前奉茶;小鹿做事终究不够周全稳妥,往后还得好好训导规矩,磨一磨浮躁性子。”
宋明珠闻言,漫不经心地抬手拿起冷透的茶杯,浅啜一口。寡淡发涩、口感怪异的茶汤入喉,让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,淡淡打趣:“就殿下如今这副活阎王般冷厉的神色,底下胆子小的丫头,谁敢贸然进屋上前伺候。”
她恍然想起,方才李易之落座时,喝下这壶茶也是同款不耐的神色,并放下茶杯直白点评:“这茶水味道不对,往日在你这里喝的茶汤,品相、口味全然不同。”
往日李易之前来,她都会用灵泉水冲泡茶叶,或是直接煮制清甜果茶,口感自然上乘。
宋明珠从漠北返程落脚此处,别院流言蜚语漫天四起,院内杂事缠身,各处暗流汹涌。尤其是她居住的西跨院,不少下人都是杜月娥预埋的眼线,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上报。
她忌惮周遭这些潜伏的耳目,行事谨慎、不敢张扬,便没有像从前一般,取出空间灵泉水烹茶。今日案上这壶茶水,只用月栖关本地普通过滤的井水烧煮,水质平庸自带土涩味,茶汤口感寡淡粗劣,自然比不上灵泉水冲泡的香茗。
对上李易之一脸不满、控诉茶水粗劣的神情,宋明珠忍不住弯唇浅笑。
别院风波不断,宋明珠不敢明目张胆取用空间的物资,空间囤积的各色鲜果也一直没能消耗,日积月累早已堆积成山。
她找不到合适由头将果子拿出处置,恰好今日在杜月娥院内,瞥见了当季成熟的杏子与李子。
心念一转,她眉眼带笑开口:“殿下稍等片刻,我去找些鲜果,给你煮一壶清甜果茶。”
不等李易之出言阻拦,她径直起身,迈步走出堂屋。
出了堂屋,抬眼望去,廊下空空荡荡,值守候命听差的丫鬟婆子无一人在岗。
宋明珠无奈摇头,承意把全院下人都召集走了,借着处置小鸿一事杀鸡儆猴、敲山震虎,震慑院内一众心存异心的眼线。
她不动声色,故作随意地踱进侧边耳房。
片刻后从耳房缓步走出,手里提着一只精巧的细竹编果篮,篮中盛放着饱满鲜亮的杏子与李子。
果皮色泽鲜亮通透,果肉饱满紧实,远非市井普通时令果子可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