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珠昔日也曾挨过板子,深知伤势何等磨人,强行跪立,定牵扯伤口、痛楚难忍。
她心中过意不去,轻声软道:“起来吧,随我进来。”
龙四这才缓缓起身,躬身垂首,安分跟在宋明珠身后,一同回了西跨院。
从燕王府别院返程的一路,宋明珠坐在马车上,神思飘忽、心绪不宁。
在永定侯府别院门前,李易之又将受罚的龙四放在她身边,做专属贴身护卫,一桩桩一件件事堆叠心头,让她久久无法平静。
宋明珠静静斜倚在贵妃椅上,眸色空洞涣散,神思游离,眉宇间萦绕着一抹茫然无措的倦怠。
承意立在一旁,看着她的状态,眸底藏不住的担忧。
宋明珠的思绪飘回燕王府偏厅的密闭光景,李易之强势霸道的吻历历在目。
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抚过唇瓣,脑海中浮现出往日翻看的话本子里的缠绵描写,与方才的画面一一重合,细腻的燥热攀上脸颊,耳尖悄然泛红,染开浅浅的潮红。
宋明珠忙敛下心绪,轻声示意:“上茶吧。”
小鸿应声上前,端来一盏温热的果茶,眉眼弯弯,语气乖巧:“姑娘尝尝看,奴婢照着平日里姑娘煮茶的法子一步步学做的,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?”
温柔的话语将宋明珠纷乱的思绪拉回现实,她稍稍回神,眉眼微弯,温软应道:“我尝尝。”
她端起茶盏浅浅啜饮一口,细细品咂滋味,随即缓缓点评:“火候与烹煮时长都拿捏得恰到好处,汤色清亮通透,干净不黏稠。只是....饴糖放得略多了些,甜腻过重,掩去了果子本身的清甜回甘。”
“谢谢姑娘,奴婢记下了!”小鸿笑着应下,牢牢谨记,“下次减量,贴合姑娘的口味。”
一旁的小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吐舌笑着解释:“奴婢从前…未入府,从没吃过饴糖,觉得格外香甜稀奇,方才忍不住偷偷多加了一块,坏了茶汤的味道。”
小鸿睁圆了眼眸,佯作嗔怪:“让你乖乖守着火候看着便可,偏要胡乱添料,这下闯了祸吧?”
她说着便要抬手佯装打闹,但顾及着宋明珠端坐休憩,克制住动作,不敢放肆。
承意见二人嬉闹有度,适时开口解围:“好了,别闹了,都退下吧,让姑娘安静歇息片刻。”
小鸿与小鹿收敛嬉闹的神色,规规矩矩屈膝行礼,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。
宋明珠望着两个丫头利落懂事的背影,淡淡开口赞许:“短短时日,她们的规矩学得扎实稳重了。”
承意颔首附和,语气欣慰:“二人聪慧通透、学得极快。姑娘不在府中的这些日子,她们也谨守本分、沉稳自持,无懈怠。乔砚当初挑选的这两个奴婢,的确心性稳妥、靠谱得力。”
宋明珠微微颔首,心头不由牵挂起被困在地牢的乔砚。
视线落回眼前的承意,她想起今早出门前,刘管家曾递予承意一只木盒,当即抬眸轻声询问:“脱籍文书,你拿到了?”
承意闻声,心头一动,想起那只木盒。今日在燕王府别院歇息时,她便悄悄拆开看过,盒中静静躺着的,是她的脱籍文书。
那一刻的心境,复杂得难以言喻。
脱去奴籍,有挣脱桎梏的狂喜,有前路未知的茫然,亦有对崭新人生的怯懦不安。可她心底清楚,这一切,都是姑娘为她换来的。
她不由想起执戈、卫蘅、砚心,一众相伴之人都落得凄惨结局,生死由命、身不由己。
承意惜命,畏惧生死无常,也惶恐脱离奴籍后无依无靠的漂泊人生。
思绪翻涌间,承意屈膝跪地,眼底真切滚烫的感激,郑重开口:“奴婢多谢姑娘恩典。”
宋明珠笑着抬手示意她起身,语气温和真挚,无主仆隔阂:“谢我什么?我不过是随心而为,只求自己心安。你我名分上是主仆,可于我而言,你如长姐一般,照拂我、护我周全。我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,换你往后自由安稳,你不必介怀,莫怪我自作主张。”
承意轻轻摇头,眼眶泛红,声音带着微颤:“奴婢万万不敢怪罪姑娘。能脱去奴籍,是奴婢从前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福气,得益于姑娘。此生,奴婢定对姑娘忠心不二、马首是瞻。”
宋明珠望着她赤诚恳切的模样,柔声浅笑:“你如今年岁恰好,已到了婚配的年纪。若往后有心仪的良人,或是有中意的品性,尽管告知我,我替你物色,为你张罗一桩安稳良缘。”
承意摇了摇头,语气恳切:“奴婢别无奢求,此生只想守在姑娘身侧,护姑娘岁岁安稳、平安顺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