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日来步步惊心的凶险遭遇,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盘旋、挥之不去。
被掳走那日,执戈满身猩红刺目的鲜血,在宋明珠眼前往复浮现,历历在目。担忧如潮水般席卷而来,将她牢牢裹挟,压得她心绪难安。
宋明珠侧头凝望着眼前这方低矮清冷的坟冢,嗓音轻哑微弱,裹挟着茫然与无助,在空寂的空间里缓缓漾开:“姨娘,我如今……到底该怎么办?”
“往日陪在我身边的人,无一不是因我所累,落得凄惨下场。有人殒命离世,有人身负重伤、受尽折辱苦楚。我愧疚,日夜难安。一想起执戈满身鲜血的模样,心中焦灼,不知她眼下伤势如何。承意是否及时发现异动,赶去营救执戈与车夫?还是说,他们也同我一般,被人牵制困住,无从脱身?”
她轻声喃喃,眼底惶惑:“爹爹应当知晓我被掳之事,他……是否会派人来寻我救我?”
呢喃自语消散在风里,她抬眼望去,身侧藤蔓低垂,缀着串串饱满的紫葡萄。她抬手摘下两三颗,就着身上的寝衣随手蹭去表层薄霜,径直送入唇间。
清甜的果肉汁水在舌尖化开,温润的甜意漫遍唇齿。
可宋明珠尝不出暖意,只轻轻抿紧唇瓣,眼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酸涩。万般焦灼、愧疚与迷茫压在心底,无人倾诉,无处排解。
宋明珠在空间里安安稳稳休整了数日,直到空间里储存的食粮仅剩七八天的余量,才不情不愿地踏出空间。
一出空间,茫茫荒原尽收眼底,天地辽阔,满目萧瑟。不远处,一堆已燃尽的火堆兀自沉寂,只剩冰冷的灰烬
她静静立在她当初昏迷躺卧的地方,一阵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。重回此地,当初濒死的窒息感再度席卷心头,彼时她分明能清晰感知生命力一点点抽离溃散,险些就此葬身这片荒原。
垂眸望向手腕,那几道狰狞的血痕在灵泉水连日滋养下,已淡得看不见了。
忆起真日盈一行人,宋明珠无奈轻叹。吴梦琪倒是心智坚韧得惊人,漠北大军战败退兵,大局已定,吴梦琪依旧不肯罢休,执意要擒住她。
想来真日盈也是可怜,平白头顶一片青绿。他怕是到现在都不清楚吴梦琪的心思,亦不知他沦为了吴梦琪执念的棋子。
宋明珠感慨一句:“真日盈对吴梦琪,倒真是实打实的真爱。”
宋明珠抬脚往前走了两步。为了方便长途跋涉,她换了利落的骑马装与长靴,褪去了锦衣华服,行动间轻便不少。
她低头细看地面,深浅不一的脚印依旧清晰留存,未被风沙完全掩盖。
她循着足迹在四周缓步探查片刻,心中有了猜测:当初她凭空消失后,真日盈肯定派人四处搜寻过她的踪迹,甚至在她躺卧的地方,驻足徘徊。
宋明珠站起来,看着广袤荒原茫茫无际,此刻天地间只剩她孤身一人。前路漫漫,四顾茫然,她毫无头绪,不知该去往何方。
她本就方向感极差,手中又无舆图指路,无奈之下,抬眸望向头顶暖阳。
她此前曾偷听宋修远与部下商讨战事,依稀记得众人提及漠北疆域盘踞西境。心中有了笃定,她打定主意,只要一路向东前行,定不会走错方向。
她立在原地,望着日头默默默念,一遍遍分辨方位:“左西右东,上北下南。左西右东,上北下南........。”
接下来的数日,宋明珠靠着这般摸索,一路向东前行。
为了节省所剩无几的存粮,她每日仅进食一餐,余下靠着灵泉水充饥抗饿。行路疲惫时,她闪身进入空间歇息躺卧,养足精神后,再出来继续赶路,一路走走停停,步履缓慢从未停歇。
孤身穿行于茫茫草原的日子,枯燥清寂,又自带一番壮阔。
她索性将这场颠沛流离,视作一场独属于自己的荒原远行,静静细数晨昏更迭,坐看天地风月。
拂晓之际,朝阳自皑皑雪岭之下缓缓腾跃而出,鎏金霞光倾泻而下,铺满无垠荒原,将苍茫的天地尽数染作热烈滚烫的金红;暮色垂落时,落日徐徐西沉,远方连绵的沙丘笼上一层温柔橘晕,苍凉辽阔,又极致绝美。
天地苍茫,诗兴自来。宋明珠时常对着塞外盛景轻声吟诵古时西域边塞诗篇
“葡萄美酒夜光杯,欲饮琵琶马上催。醉卧沙场君莫笑,古来征战几人回?”
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。”
“莽莽万重山,孤城山谷间。”
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千古诗句落笔的壮阔苍凉,与眼前景致遥遥呼应,让这趟孤行多了几分别样意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