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无媒无聘、未有婚书,不清不楚地同居别院,不合礼教规矩。长此以往,一旦魏燕妮身形有孕、珠胎暗结,于她与杜月娥的清誉都会被牵连、受人诟病。
思及此处,宋明珠看向跪地的乔砚,语气平静笃定:“乔砚,你且先带着燕妮搬出别院,另寻宅院定居。你们无名无分,这般朝夕共处、寄居侯府,于理不合、惹人非议。”
乔砚闻言,默然垂首。
今早起床听魏燕妮提起,想在月栖关购置一处宅院,往后便在此地安稳定居,与他相守度日。
此刻姑娘一语,他顺势而为,恭顺应下:“卑职遵命。”
宋明珠轻轻抬手,示意乔砚起身,随即又摆了摆手,遣退屋内伺候的一众丫头婆子。
承意暗暗打量了一眼神色沉郁的乔砚,又侧目扫过静默伫立的执戈,不多言语,躬身一礼,轻步退了出去。
屋内只剩宋明珠与乔砚二人,静谧无声。
宋明珠斟酌良久,缓缓开口,道出一番深意:“乔砚,此番漠北撤兵,你在后勤补给一事上处置妥当、功劳卓着。前日父亲传我前去,特意问及了你日后的前程规划。我已替你禀明,脱离护卫一职,入军营建功立业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往后那间粮铺,便不再是寻常商事铺面,将作为西北军专属的后勤周转据点。”
乔砚抬眸,眼底错愕与疑惑,嗓音微沉,带着几分忐忑不安:“姑娘,您是……不愿卑职再随侍你左右了吗?”
宋明珠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,目光澄澈温和,看得通透:“我一介深闺女子,常年安居宅院,寸步难展,你终身随我,前程有限、难有建树,白白埋没了你一身文武本事。如今你身边有了燕妮牵绊,我与她情同姐妹,她既倾心于你、决意伴你余生,你甘心让她低人一等,做一辈子仰人鼻息,屈居人下的外室子娘子?”
乔砚闻言,头颅垂得更低,心里愧疚难言。
“你不必多虑。”宋明珠见状适时温声安抚,话语分寸明晰,妥帖周全,“我身在月栖关一日,安危便依旧由你全权负责。”
“待我日后离开月栖关,你便可正式归入西北军建制。侯爷已应允,往后军中上下,无人再敢揪着你的出身诟病、桎梏于你。你只管凭一身本事奔赴沙场、建功立业,踏踏实实拼出一番坦荡前程,挣一份光明磊落、堂堂正正的立身名分。”
乔砚心头巨震,万千感念涌于心间,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,只郑重垂首,语气恳切真挚:“多谢姑娘大恩。卑职口舌笨拙,万般谢意,唯有四字,感恩不尽。”
此番谈话过后,诸多琐事尘埃落定。宋明珠索性卸下牵绊,将药铺全权托付给经验老道的张大夫打理,粮铺交由乔砚接手运营。
魏燕妮也随之迁出永定侯府别院,在城东购置了一处清净宅院定居。白日里,她时常陪着乔砚打理粮铺账目、盘点物资,日子过得安稳平实。
心头繁杂俗事一一落地,宋明珠反倒清闲自在。月栖关地处边陲,无甚风月消遣,近来杜月娥又痴迷上跑马散心,每每相邀,宋明珠皆欣然赴约,日日策马原野,倒也落得一身轻松。
这日二人又如常前往跑马场,各勒马缰,策马竞速,接连跑了数圈。
往日比试,多是宋明珠略胜一筹,今日杜月娥一马当先,稳稳超了宋明珠多半个马身。
风掠鬓发,杜月娥意气风发,扬声畅快大笑:“总算不负我连日苦练,今日终是赢你一回!”
身侧随行的青茅笑着凑趣:“世子妃为了赢二姑娘,日日来马场练骑术,如今都晒得肌肤深了几分。”
宋明珠稳坐马背,眉眼带笑温声打趣:“无妨,回去敷上珍珠粉细细养着,不出几日便能白回来。”
青茅眼睛一亮,笑着接话:“原来二姑娘这般莹润肤色,也是珍珠粉养出来的?那奴婢回去定要给世子妃也好好敷敷!”
宋明珠望着前方策马疾驰的杜月娥,无奈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得意:“旁人需敷粉养肤,本姑娘天生冷白皮,任日晒风拂,晒不黑。”
话音落罢,她足尖轻点马腹,骏马扬蹄疾驰而出,身形迅捷绝尘而去。
后方一众值守侍卫见状,亦纷纷策马紧随其后,列队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