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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1章 我是乔砚,我带你回家……

宋明珠淡淡弯起唇角,心底泛起绵长怅然。

现下漠北战事平定、叛军撤兵,朝廷赈灾粮、西北军补给粮草到位,边境诸事尘埃落定,无需她费心操劳,她只想安安稳稳闲散躺卧几日。

可思绪不自觉飘远,远在漠北的李易之,也该动身返程了。

她当真要如期与李易之成婚吗?她这具身体不过十五岁,就要步入婚嫁、生儿育女,困入局内。

她缓缓抬起双手,凝望着这双十五岁少女的素手,指尖纤细白皙、肌理清润,自幼养得温润无瑕。前世二十八岁的她,为生计奔波、常年加班劳碌,指尖布满薄茧,最终过劳猝死;而这一世身为侯府千金,锦衣玉食、容貌倾城,手握优渥底牌,为何不能挣脱宿命,彻彻底底为她自己活一次?

她正兀自沉心思忖,院外传来轻快细碎的脚步声。

小牛儿捧着数封信函走入院中,躬身朝宋明珠行礼,而后怯怯垂眸,余光惴惴瞟着承意,默不作声将信件递到执戈手中,草草行礼过后,转身快步跑离院落。

宋明珠望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,轻笑一声:“倒是被你收拾得老实怯懦了。”

承意颔首失笑:“姑娘动身前往月栖关那日,奴婢便去陈先生院中讨要说法,狠狠整顿了一番下人。小牛儿势利眼,奴婢特意着重敲打,就是要磨掉这群下人狗眼看人低的傲气。”

执戈将信函递至宋明珠手中,她指尖摩挲过封蜡纹路,语声清淡:“换了小牛儿吧。不过送一封书信,怯懦至此,一言不敢多言,骨子里瞧不上我这庶出姑娘。”

“原来姑娘这般记仇。”承意莞尔打趣,“往后奴婢可万万不敢招惹姑娘了。”

宋明珠轻哼一声,不置可否,随即话锋一转看向承意:“去瞧瞧燕妮醒了没有,若是醒了,便请她过来一趟。”

“奴婢遵命。”承意应声领命,放下手中活计,躬身缓步退离院落。

执戈蹙眉劝道:“姑娘,魏小姐眼下声名尽毁,您最好切莫过多牵扯此事,恐会污损您自身清誉。”

宋明珠幽幽叹了口气。此事哪里是她说放手,便能置之不理的。

乔砚率人踏遍月栖关周遭荒村破寺,一路风餐露宿、搜寻数日,终在一间废弃茅舍中,寻到了形容枯槁、气息奄奄的魏燕妮。

他踏入茅屋,见魏燕妮瑟缩蜷在屋角,凌乱发丝黏着灰土贴在面颊,衣衫褴褛破旧,满身草屑尘埃,狼狈不堪,心口被狠狠攥紧。

望见来人,魏燕妮如同受惊过度的幼兔,浑身一颤,失声发出“啊啊”的哑涩声响,眼底惶恐惊惧,不见往日灵动鲜活。

眼前之人陌生得让乔砚心口发疼。

他犹记往昔的魏燕妮,眉眼明媚,笑时唇角缀着一对浅浅梨涡,策马驰骋时身姿飒爽、恣意张扬;每每撞见他,面颊悄然泛红,鼓起勇气上前柔声搭话;听闻旁人诋毁他,总会气鼓鼓挺身辩驳,一心护着他。

可眼下的少女,蓬头垢面,眸光呆滞木讷,宛如一朵历经狂风暴雨摧残,蔫败凋零的繁花。

乔砚心知魏燕妮的心意,可魏家乃是荣城世家门阀,而他身世卑贱,不过是世家外室所生外室子,二人身份天差地别、云泥相隔,魏氏族人不可能容下他。

从前他赴荣城魏家马场马厩牵马,总能偶遇等候在此的魏燕妮。

她眉眼弯弯、满心欢喜上前与他闲谈,可每每闲话未毕,会被她兄长魏朗撞破。接踵而至的厉声训斥,外加投向他的鄙夷冷眼、刻薄轻视,从未间断。

每每事发过后,魏燕妮总会遣贴身丫鬟圆圆前来致歉,那小丫鬟攥紧衣角、局促惶恐的模样,时至今日,仍清晰刻在乔砚心底。

“燕妮,别怕,是我,我是乔砚。”乔砚放轻步履缓缓上前,放缓所有语调,小心翼翼伸手,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安抚。

魏燕妮浑身颤抖,在他怀中慌乱挣扎、手足乱蹬,惊惧难安。

乔砚垂眸一瞥,望见她裸露在外的手腕、脚踝遍布青紫淤伤,密密麻麻刺目惊心,心底疼如针扎。

他收紧手臂牢牢护住她,一遍遍低声温声抚慰,嗓音沉哑温柔:“我来了,别怕,我带你回家。”

“我是乔砚,我带你回家。”

“我是乔砚,我带你回家。”

“我是乔砚,我带你回家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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