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一名身着青绿色比甲的丫鬟款款入内,是杜月娥的贴身陪嫁丫鬟青茅。
青茅抬眸望去,一眼便看清了端坐屋中的宋明珠。
她身着鹅黄短袄,衬得肌肤莹润如玉,下身搭配月白襦裙,清雅素净。一头青丝并未梳成寻常闺阁女子的繁复发髻,而是如男子一般尽数束起,仅缀一顶小巧精致的银纹女式发冠,褪去了女儿家的柔媚温婉,平添几分利落飒爽、沉稳干练的气度。
“奴婢青茅,见过二姑娘。”青茅快步上前,躬身行礼,举止恭谨有度,分寸得体。
宋明珠抬手轻挥,示意她免礼,唇角噙着温和笑意,率先开口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:“许久未见,青茅姑娘倒是愈发利落精神了。只是不知嫂嫂为何赶来月栖关?此地战事初歇、局势未稳,一路路途颠簸凶险,嫂嫂沿途可还安稳?”
见她开口挂念自家世子妃的安危,青茅心头松了大半,语气也热络柔和:“托二姑娘的福,世子妃一路平安顺遂,昨日傍晚抵达侯府别院。得知姑娘近日常住药铺后院,世子妃特意让人将您的院落细细收拾妥当,今日一早便遣奴婢前来,专程接姑娘回府。”
“嫂嫂素来这般心细体贴。”宋明珠眼底漾开一抹温润暖意,神色真切诚恳,“其实我今日打算回别院休整,反倒劳烦嫂嫂特意派人奔波一趟,费心了。”
“姑娘此言太过客气。”青茅笑着回话,语气熟稔亲近,“府外马车已备好、等候多时,姑娘若是无他物需收拾,简单归置片刻便可启程。府中早已备好了热茶精致茶点,专候姑娘回去。”
宋明珠微微颔首,转头看向身侧的承意与执戈。
二人会意,双双躬身领命。
承意转身去唤芍药前来,执戈则移步外出,查验马车周遭动静,细细排查周遭隐患,确保路途安稳无虞。
车轮碌碌,碾过月栖关青石板路,不过两炷香光景,马车稳稳停在侯府别院门前。
宋明珠扶着执戈的手臂缓缓下车,抬眼便见青苗领着一众丫头婆子肃立门前,个个垂手躬身,规规矩矩候着迎接。
立定身形,宋明珠凝望着眼前这座眼熟的别院,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笑意,侧首对身侧的执戈轻声道:“我初至此处时,是柔枝姨娘率众相迎,今日重归此地,依旧有人专程等候‘伺候。’”
话音方落,青苗便快步趋前,对着宋明珠屈膝行了个规整的礼,语气温和恭顺:“二姑娘安。”
宋明珠微微颔首作答。
青苗见状抬手示意,不远处静候着的青布小轿应声落地。她上前半步,笑意温顺,恭声禀道:“世子妃晓得二姑娘连日劳碌、身心疲惫,特意备下小轿代步,免得姑娘徒步奔波受累,还请姑娘登轿。”
宋明珠从容应下,抬眸淡淡扫过眼前别院。此处格局精巧雅致,远不及京城侯府的恢弘气派。她心底暗自沉吟,不过一处别院栖居,杜月娥铺排得周全妥帖,礼数完备、专人备轿伺候,过分细致的殷勤,太过刻意,处处透着蹊跷,耐人寻味,不知藏着什么用意。
承意扶着宋明珠坐入轿中。
轿身轻轻摇晃,宋明珠隔着半垂的轿帘,低声叮嘱:“多照看些芍药,她是头一回过来,对周遭不熟。”
“姑娘放心。”承意隔着轿帘轻声回禀,“芍药跟在队伍后方,乔砚也一同照应着,不会出岔子。”
宋明珠淡淡点头,阖眸小憩。小轿悠悠晃晃,穿廊过巷,不多时便抵达了目的地。
执戈抬眼看清院落,是宋明珠先前暂住的那处偏院,忆起此处往日的破败模样,脸色微沉,眼底掠过一丝戒备。
待落地下轿,抬目一望,宋明珠心间反倒松快了几分。眼前的偏院褪去往日的颓败萧瑟,焕然一新。
院墙脚下新栽的几株松柏长势正好,枝桠苍劲挺拔,添了几分清峻风骨;窗前移栽的红梅热烈盛放,灼灼艳色衬着素白院墙,融融暖意揉碎了清冷,满院鲜活生机。
往日略显陈旧斑驳的屋舍,被细细修葺妥当,窗棂上更换了崭新的烟箩纱,泛着浅浅清透绿意。清风穿院而过,纱幔轻轻摇曳,拂得满院清宁雅致,气韵清雅脱俗,恰好与宋明珠的性子浑然契合。
执戈亲眼见过这院子先前的荒芜破败,望着焕然一新的景致,眼底的戒备散去不少,不由得由衷感慨:“世子倒是格外用心,将这院子打理得精致妥帖,处处周全。”
“这话可未必。”承意笑着轻声反驳,“说不定是侯爷心里记挂姑娘吩咐人收拾妥当的呢?”
执戈正要再辩,宋明珠却轻轻抬手一挥,二人当即收住话音,顺着她的目光,看向一旁含笑静立的青茅与青苗。
宋明珠转过身,望着二人,语气笃定从容,带着几分了然:“这般细腻妥帖的布置,处处皆是巧思,一看便是嫂嫂的手笔。大哥常年征战沙场,是个实打实的铁血武将,哪有这般细致温柔的心思?”
青茅闻言,只浅浅含笑,并未应声作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