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月娥拆开信封细看,纸面之上无温软家常,笔墨沉浓、落笔仓促的五个大字,“速来月栖关”,字字透着不容拖延的急切。
杜月娥指尖微收,轻轻攥紧信纸,默然沉吟片刻,抬眸看向青禾:“这信是门房一早送来的?没捎其他话语?”
“世子妃,门房并无别的交代,只说是月栖关送来的急信。”青禾轻轻摇头,目光落在简洁凌厉的字迹上,察觉此事反常,透着几分突兀。
杜月娥徐徐将信纸折整,妥帖置于桌案,神色平和沉静,从容吩咐:“青禾,往平阳侯府递张帖子,告知我今日下午归府,探望祖母。青茅,去厨房查看一番,若有新鲜出炉的玫瑰糖饼,便打包两盒送予祖母,再各备一盒送往松鹤院与西华苑。”
“是。”青茅应声领命,转身退下。
青苗随即取来精致梳妆匣,立在一旁为杜月娥打理发髻。
青秧从内室取出一件素色暗纹褙子,上前轻柔为杜月娥换上。
自宋昱衡远赴边关、院中无主,时常回府的宋昱琛屡屡借机试探、纠缠骚扰。为避嫌远祸,杜月娥褪去所有明艳衣饰,日常起居身着素雅清淡的衣衫。
平日里撞见宋昱琛,她亦刻意绕道避行,恪守礼教规矩,举止端庄自持,不让人抓住错处、落下闲话。
杜月娥安然端坐,任由青苗和青秧替她规整衣饰妆容。
杜月娥静静凝望着镜中人。铜镜映出她眉眼温婉、容色端静,一言一行、一姿一态皆是规整端庄。可眼底最深处,藏着一缕极淡却清晰的深思与权衡。
心底悄然漫开怅惘与寒凉,她望着镜中沉静的面容,轻声自语:“成亲将近一年,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写信,催我奔赴他的身边……”
转瞬她敛去心绪,语气淡沉地吩咐:“青禾,派人去西华苑打探一番,瞧瞧今日二公子是否逃学回了府中。”
青秧与青苗相视一眼,心底皆是酸涩不平。
自家世子妃温婉贤良、端庄得体,世子却未用心珍惜。往日的家书永远是千篇一律的客套问候,通篇尽是军营琐碎琐事,未有只言片语问及世子妃的起居冷暖、喜怒哀乐。
自打月栖关开战,边关战事吃紧,杜月娥日夜忧心牵挂,难以安枕,翘首以盼家书慰藉。可宋昱衡音信寥寥、久无书信,盼来一封加急来信,只有冰冷生硬的五个字,无温情,青苗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替世子妃不值。
青秧垂下眼眸,心疼自家主子,轻声回禀:“世子妃放心,今日二公子应是赴了外头的雅集,并不在府中。”
自宋昱琛屡次暗中骚扰纠缠杜月娥后,墨砚斋一众侍女便时刻留心他的行踪动向。众人皆是暗自戒备,生怕这登徒子再借机滋事,惊扰世子妃,更怕旁人捕风捉影,污了她的清誉名节。
青秧细致替杜月娥整理好衣摆褶皱,装束妥当。
杜月娥缓缓起身,神色平静,淡淡吩咐:“既如此,随我去西华苑一趟。”
彼时侯夫人用完茶,正斜倚软榻翻阅府中账册。
见杜月踏帘而入,合上账册,眉眼带笑打趣:“这个时辰过来,莫不是又惦记我这里的午膳,蹭口吃食?”
说罢,她转头对身侧的碧梧吩咐:“去厨房传话,添两道世子妃爱吃的荷塘月色与蟹粉豆腐。”
碧梧躬身应诺,轻步退下。
侯夫人起身移步,悠然坐于窗边贵妃榻上。小丫鬟适时奉上热茶,她端盏浅啜一口,目光落向下首端坐的杜月娥,缓声开口:“年关将至,各府往来的年节礼物,都备妥当了?”
杜月娥轻轻放下手中茶盏,微微颔首,不动声色地给青禾递去一记眼色,柔声应答:“回母亲,俱已置办齐全,对应的礼册也尽数梳理妥当。”
青禾闻声上前,双手恭恭敬敬捧着礼册呈上。侯夫人身侧的马嬷嬷上前接过,轻轻放置在榻边案几上。
杜月娥继而恭声请示:“儿媳请母亲过目核定,再将年礼逐一送出,还请母亲示下。”
侯夫人随意摆了摆手,本欲依旧例应允,转瞬想起边关战事,又特意郑重叮嘱:“不必细看,照旧例置办便可。只是今年给户部负责粮草调度的几位大人,年礼格外加两成。侯爷与世子在月栖关征战,前线粮草能否顺畅周转,全靠这些官员居中周旋、周全打点。”
她略一思忖,再度补充道:“听闻今年西北大雪封山,行路艰险、粮草转运不易。在两成年礼之外,再各备一套首饰送与诸位大人的夫人。你挑选妥当,最后拿来我过目便可。”
“儿媳谨记母亲吩咐。”杜月娥温温顺顺应下,抬手端起案上清茶浅抿一口,神色从容平缓,徐徐说道:“今早厨房新出炉了玫瑰糖饼,清甜软糯,滋味甚好。祖母素来偏爱甜食,儿媳打算下午送两盒回平阳侯府,顺带陪祖母小坐闲谈片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