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砚见宋明珠又失神怔忡,无其余吩咐,躬身郑重一礼:“属下先行告退。即刻联络各地认识的游商,着手筹办药铺诸事”
宋明珠回神,轻轻应了一声,抬眸目送他转身离去。
药铺的事宜总算启动,接下来便是粮铺的筹备。粮铺无需四处奔波采买囤货,待到开张,她亲自坐镇打理即可。
乔砚走后,承意端着新沏的热茶入内。一进门便见宋明珠临窗伫立,望着窗外怔怔出神,掌心捧着的茶水微凉都未曾察觉。她放轻脚步上前,温声询问:“姑娘,您在想什么?”
宋明珠回神,目光从窗外萧瑟枯树收回,落于桌案的药铺议案之上,嗓音轻淡得几不可闻,似被风拂即散:“我在想,这场战事,还要僵持多久。”
承意放下茶盘,快步走到她身侧,抬手轻柔替她拢好耳畔散落的碎发,柔声宽慰道:“姑娘切莫这般忧心劳神。前线有侯爷与诸位将士坐镇,万事自有担当,就算他们一时困顿,朝廷与陛下不会坐视边关危局。”
宋明珠闻言,只是浅浅颔首,眸光再度悠悠飘向远方。那是漠北所在的方向,也不知李易之此刻身在何处,前路是否安稳。
“姑娘喝口茶暖暖身子吧。”承意笑着递过茶杯。
宋明珠接过抿了一口,微微蹙眉,轻声道:“这茶味道欠佳,杂气很重。”
承意解释:“新来的小丫头手脚毛躁,不懂烹茶火候分寸。膳房的刘婆子慢慢调教,待她熟练之后便好了。”
宋明珠轻轻点头,眼底掠过一丝怀念,轻声感慨:“论起泡茶煮茶的细致分寸,还是若兰最得心意。算算时日,她也快要临盆了吧。”
承意闻言,脸上笑意僵住,神色略显局促,低声回道:“姑娘自荣城离开后,若兰姐姐曾递过消息进府。只是那时奴婢尚在魏府周旋,等消息辗转传到奴婢耳中,已迟了一日。奴婢赶去杏花巷,那里已人去楼空,只剩一封书信静静留在桌案上。”
宋明珠心头一震,一脸错愕,语气带着几分急切:“为何不第一时间告知我?”
承意垂首低头,不敢抬眼望她,声音微沉:“奴婢是第一时间想将此事禀报姑娘,可昨日奴婢拜见世子时,世子特意叮嘱,命奴婢严守此事,不得向姑娘透露。”
宋明珠闻言,默然接过书信拆开。信中还夹着一封叠好的信函,是苏眉所写。
她一目十行快速阅完,心头稍稍一松,生出几分暖意。可待她翻开余下信件,细细读完所有内容,眉宇却骤然蹙起,沉声说道:“若兰是被老夫人的人带走了。”
她心头涌上一阵担忧,轻声呢喃:“只是她临近产期、身子笨重,千里奔波远赴京城,是否承受得住?”
承意垂着头,心底藏着难言的酸涩与愧疚。
承意不敢将真相告知姑娘。
当初宋明珠一走,若兰无靠山护持。并非侯府老夫人派人,而是陈先生遣人前往杏花巷,强行带走了若兰。她拼死拦在人前,奋力出手抗衡侯府侍卫,奈何势单力薄,无力回天。
彼时陈先生冷冷对她道:“这些日子,已是格外优待她了。她的身契在老夫人手里,你这奴婢执意阻拦,只会惹怒老夫人,最后落得个杖毙的下场。性命都保不住,又何谈保住腹中孩儿?”
承意死死护在若兰身前,牙关紧咬,语气执拗:“奴婢答应过姑娘,定会护着若兰姐姐平安产子,绝不食言。”
一旁的范林见状无奈轻叹,出声劝解:“承意,你这般护着她,只会加速她的死局。若兰回京,只要尚有利用价值,腹中孩子便能保得住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明珠姑娘日后也是要回京城的。若兰回京等候,自有姑娘照拂,境遇不会太差。你也尽早收拾行装,日后回京伺候姑娘。”
若兰轻轻拉住情绪激动的承意,眼底藏着无奈,轻声道:“承意,我们本就是一路人。你们习武,我们从文,别无二致。”
承意懂了若兰话中深意。她们皆是宋府自幼培养的暗线棋子,是为侯府卖命,终身不得自主,除却身死,此生皆要为侯府奔走效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