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天光微亮。
宋明珠坐起身,外间的承意闻声而来,端着一盆温水推门入内,轻声细语道:“姑娘,您醒了。”
她上前扶着宋明珠坐稳,细心伺候她穿戴整齐,随后拧好温热的帕子递上前,带着愧疚开口:“月栖关的水质不如荣城清澈,姑娘先将就洗漱。小鸿拿着细布层层滤水,等滤出干净水,奴婢再给您送来。”
宋明珠温和颔首,来月栖关日久,往日皆是执戈慢慢滤水,速度缓慢,她私下都是用空间灵泉水打理起居,未委屈过她自己。
眼下月栖关战事胶灼,各处物资紧缺,能有可用之水已是不易。如今人手不足,下人各有其职,没必要耗费人力日日费力滤水,宋明珠自然不会挑剔。
不多时,宋明珠在承意的伺候下洗漱妥当。承意端起水盆要出门,宋明珠适时开口吩咐:“去请乔砚进来,我有要事与他商议。”
不过片刻,乔砚快步登门,进门对着宋明珠躬身行礼,语态恭谨:“姑娘,您找卑职?”
宋明珠抬手示意他落座于下首。不多时,小鹿奉上新沏的茶水,恭敬行礼后悄然退下。
宋明珠随即取过桌案上刚拟就的纸笺,递到他面前: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乔砚双手接过,垂眸认真阅览。纸上是一份条理详尽、思虑周全的药铺开设议案,从选址布局、前期筹备,到日常打理、后续运营规制,每一条都清晰明晰、面面俱到,可见耗费了不少心思。
他心中惊诧,没想到这周全缜密的商事规划,是宋明珠所拟,不由抬眸望向她,带着几分疑惑问道:“姑娘这是……打算在月栖关开设药铺?”
“正是。”宋明珠眸光沉静笃定,神色郑重,缓缓道,“如今月栖关战事胶着,军营伤员源源不断,最紧缺的便是疗伤药材,此事迫在眉睫,是眼下最要紧的要务。”
她稍作停顿,语气沉凝,细细剖析当下局势:“大雪封山,内外通路断绝,粮草、药草无法及时运抵边关,月栖关的窘迫处境,你亲眼所见。我近日收到苏眉的书信,得知她如今正协助殿下打理商事、往来各地。我已修好书信,托她暗中筹措大批草药与粮草,解边关燃眉之急,也好让侯爷无后顾之忧,专心领兵抵御漠北敌军。”
“我打算在月栖关新开一间制药铺,再增设一间粮铺。”
乔砚闻言豁然开朗,眼底亮起光亮,低声由衷感慨:“姑娘……真没想到,没想到苏眉一介屠夫之女,有这般造化..。”
宋明珠抬手止住他未尽的赞叹,神色肃穆,条理清晰地吩咐道:“这两间铺子,全权交由你筹办打理。药铺无需涉猎繁杂品类,专一炼制军中刚需的止血膏与金疮药即可。一来能缓解边关药材匮乏的绝境,救治更多受伤将士;二来也借这个契机,让你在西北军站稳脚跟、积累资历,为日后重回军营铺路,算是一举两得。”
乔砚抬眸望向她,眼底是动容与温热。
宋明珠轻轻颔首,语气平和真切:“你能力出众,不能因出身被人诟病、处处受限。长久跟着我这内宅女子,局限了你的前程。我未提前与你商议,擅自为你谋划前路,若是越界,你大可直言。”
乔砚忙用力摇头,模样恳切至极:“姑娘言重了。您事事为卑职思虑周全,是卑职此生最大的福气。”
“不必急着感念。”宋明珠神色稍敛,语气添了几分严肃,“把事做得稳妥漂亮,让军中诸位将领亲眼看见你的本事,日后我才好说服爹爹,破格提拔重用你。”
乔砚心中激荡,俯身跪地,郑重叩首行礼。
宋明珠看着他,缓缓开口道:“我手中有一副金疮药的配方,源自军医刘老的药方。只是药方里几味核心关键药材,目前市面药铺无踪迹,无从购置。”
宋修远拦着,不许宋明珠再踏入军营涉险。无奈之下,宋明珠只得让执戈去往军医刘老处,求取金疮药的完整药方。
取回药方后,执戈第一时间赶往城内药铺,按着药方挨个搜寻所需药材与药种。
药铺的小药童对着执戈列出的药材清单细细看过,无奈笑着摇头:“姑娘,你要的这些,全是炼制上好金疮药的核心主材。如今月栖关战事胶着,内外通路断绝,乳香、没药、血竭、冰片这类珍稀药材本就存量稀少,但凡此前市面上有的,早就被西北军收购一空,如今关内市面,是寻不到的。”
执戈心头一沉,想起宋明珠的嘱咐。姑娘早有预料,若是寻不到成品药材,尽量购置药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