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刃起落间,雪亮刀光划破昏黄天幕,滚烫血珠溅落在枯败的草叶之上,转瞬便被呼啸而来的黄沙掩埋,不留痕迹。
铁骑奔腾踏过,一座座牧民赖以栖身的毡帐崩塌,破碎的毡布与木架被狂风卷起,化作漫天残絮,随风四散飘零。
广袤草原之上,杀伐之声不绝,满目萧瑟惨烈。
昔日逐水草而居的漠北族人,此刻沦为待宰的羔羊,无反抗之力
漠北青壮男丁但凡敢抬手抵抗,转瞬便被利刃斩断臂膀,重重栽倒在枯黄草原上,挣扎片刻断绝声息;余下的妇孺被粗绳缚住手足,像牲口一般被士兵拖拽在马后,沦为战利品,一张张面孔上,只剩浸透骨髓的恐惧与死寂的绝望。
李易之勒马静立在高坡之上,俯瞰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屠戮景象。
满地血泊、遍野哀嚎入眼,他眼底无波澜,清冷沉静,不见丝毫动容。于他而言,眼前这场惨烈清扫,不是无端杀伐,只是扫清前路阻碍、安稳大军退路的必要代价。
此番深入漠北,步步涉险。这些零散部落的清剿,于真正的漠北主力而言,不过是一场恰到好处的热身。
掠夺的牛羊粮草,可充盈军中供需、解孤军腹地缺粮的燃眉之急;雷霆铁血的屠戮,能震慑沿途所有观望的游牧势力,掐灭他们伺机偷袭的念头;同时,这场血腥的历练,更能磨洗麾下将士的怯意、淬炼三军胆气。
一招落子,三利兼得,是最稳妥的兵家计策。
长治策马行至他身侧,望着下方惨状,眉宇间凝着迟疑与不忍。
他深知行军征战当铁血果决,却难以坦然面对无差别的屠戮,沉吟良久,低声劝谏:“殿下,如此行事,太过酷烈,恐有损您的声名。”
李易之侧首瞥他,语气冷冽如霜,字字锋利刺骨:“妇人之仁,从来救不了大湚的万千百姓。今日我们心存恻隐、放过他们,他日待我军疲敝、返程之际,这些人便会换上戎装、手握弯刀,化身杀向我们的仇敌。届时腹背受敌,我等将士,恐怕连踏出这片漠北草原的机会都无。”
他抬手指向下方烟火散尽、满目狼藉的部落残骸,语气坚定而决绝:“趁漠北主力未现、诸部防备松懈,提前拔除这些潜藏的隐患,最大程度保全我军将士性命,减少无谓伤亡。”
话音落罢,他抬眸望向天际。残阳西坠,落日余晖染红河面与荒原,天地间渐渐覆上一层沉郁暮色。玄色眼眸深处,掠过一丝极淡、不易察觉的凝重,方才的杀伐冷厉尽数收敛,只剩沉沉审慎。
“漠北草原广袤无垠,我军深入腹地已有三日。一路清剿无数零散部落,不见漠北主力踪迹、半点动静。”他声线微沉,带着一丝洞悉异常的警惕,“这般死寂平静,太过蹊跷,你不觉得诡异吗?”
长治正欲开口辩驳,一道急促的马蹄声破空而来。
一名斥候快马疾驰而至,勒住缰绳,翻身落地单膝跪地,气息紊乱,语速极快:“殿下,前方三十里外发现一处废弃营地!营中篝火尚未完全燃尽,锅灶内的青稞粥犹存余温,看样子驻守之人撤离未久。”
李易之旋即勒转马头,眸光冷冽,声线带着沉厉,侧目看向长治:“听到了?他们连同族族人都能狠心舍弃,你还要对他们心存怜悯?日后若是再露妇人之仁,本王便要重新考量你的去处与职责。”
警告落于耳畔,长治心头一凛,只得垂首敛目,不敢多言。
李易之收回目光,对着身前斥候冷声道:“前方引路,前去查看。”
一行人策马疾驰,不多时便抵达那处废弃营地。
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青稞粥香,混杂着草原烟火的气息,地面散落着几只破旧干瘪的羊皮袋,凌乱堆叠。
营中篝火余烬未熄,围火的石块触手温热,残存的温度昭示着此地方才还有人停留。
李易之抬手抚过温热的石面,眸光微沉,低声呢喃:“撤离果然没多久。”
长治俯身拾起一片沾染斑驳污渍的羊皮碎片,指尖细细捻搓其上湿润的痕迹,眉头紧锁,语气凝重:“殿下,这污渍是新鲜马血,尚且未干。他们撤离得太过仓促,物件散落一地,不像例行的主动转移,反倒像是……被什么事物惊扰,仓皇遁走。”
李易之默然不语,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营地边缘的荒草。
草丛间印着数道浅淡的马蹄痕迹,印纹杂乱无序,深浅不一,却隐隐朝着东北方向规整延伸,看似慌乱散落,偏偏又像是刻意留下的引线痕迹,暗藏玄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