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脸上笑意褪去,添了几分无奈与委屈,长叹道:“只是可惜,奴婢来这数日,外头战事吃紧,侯爷一次都未曾回府用过膳。倒是世子回来过几次,奴婢精心烹制的膳食,次次都被柔枝姨娘百般挑剔刁难。世子一走,她便直接吩咐膳房管事,让奴婢每日只专供她与秋彤姑娘的吃食,再不许奴婢多做分毫。”
话音落下,她似是忽然想起什么,疑惑问道:“对了执戈姑娘,你今日特意来膳房,可是饿了?”
执戈无奈,轻轻叹了口气:“今早我家姑娘便回了别院,如今已近正午,整整半日过去,姑娘的膳食迟迟未送。我便奉命前来问问,膳房为何迟迟不供应份例吃食。”
刘婆子闻言慌了,连连拍着大腿惊呼:“哎呀!这可真是天大的疏漏!明珠姑娘回府,无一人告知老奴!柔枝姨娘遣丫头特意来膳房吩咐,说侯爷、世子今日不回府用膳,只让奴婢备她与秋彤姑娘两人的饭菜,未提起明珠姑娘归来居住的事,老奴是真的不知情!”
她抬手指向灶台上刚出锅的两碟精致小菜,急切道:“这两碟菜是刚给柔枝姨娘备好的。执戈姑娘不介意你先带回去,给明珠姑娘暂且垫垫肚子,奴婢这就起火加急重做几道精致膳食,片刻便能备好!”
执戈望着灶台上那两碟色泽油亮、荤素搭配精致的菜肴,鱼肉俱全,看得出是精心烹制而成。
拿来给宋明珠垫腹自然可行,可柔枝如今是世子的姨娘,纵然行事狭隘过分,挂着世子妾室的名头。若是今日擅自取了她的膳食,此事传入世子耳中,平白生出是非,反倒会让世子左右为难,徒添风波。
执戈沉默一会,思虑清楚,摇头婉拒了刘婆子的好意,温声道:“不必了。柔枝姑娘如今是世子的妾室,我们贸然取她的份例膳食,传出去只会让世子为难,也连累你受委屈。”
刘婆子闻言心中一暖,忙笑着道谢:“多谢执戈姑娘体谅。奴婢加急给明珠姑娘备饭,食材皆是现成齐备的,姑娘想吃什么,奴婢立刻动手烹制。”
“不必特意费事,寻常家常便可。”执戈微微颔首,“我稍后再来取。”
说罢,她空手转身退出了膳房。
折返西跨院后,执戈将膳房的前因后果、柔枝的所作所为,一五一十尽数告知宋明珠。
宋明珠听后只是淡淡颔首,眼底无意外。早在京城侯府时,侯夫人惯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手段磋磨、克扣于她。没想到来了月栖关,算计的伎俩,被柔枝学了去,变着法子克扣她的衣食起居,刻意为难。
若是刚穿来那时,她时局未明、根基未稳,或许还会步步谨慎、忍气吞声,低调蛰伏做人。可如今她不必再委屈自己。
宋明珠端坐在新宅堂屋正中,神色从容,有条不紊地吩咐道:“执戈,你外出置办被褥、细软以及日常所需的零碎物件。乔砚,你去别院将刘婆子接过来,另外再去牙行挑选一对手脚勤快、干净稳妥的扫地小丫头买回府中打理杂务。”
二人闻言齐齐躬身应下,行礼退下,各自领命外出办事。
乔砚行至街上,远处城头隐约传来阵阵兵刃交接的厮杀与呐喊,灰蒙蒙的天际之下,硝烟袅袅弥漫,笼罩整座边关城池。听得动静,他心底一阵悸动,几乎按捺不住想要登城助战的心思。
亿起前夜,城头风刃呼啸,负伤的宋昱衡一眼瞥见乔砚的身影,眸光一厉。
不待乔砚趋步上前躬身行礼,他沉声厉喝,语气戒备与质问:“明珠在哪?你不在她身侧护驾,为何独自出现在此处?”
乔砚不敢有隐瞒,躬身垂首,将众人途经献县、遭遇吴梦琪派人追杀、辗转折返月栖关,以及归来后所有遭遇,事无巨细,一一据实禀报。
宋昱衡静静立在城头,任耳边风声呼啸、默然听完整段始末,许久未言语。
凛冽的沉凝笼罩周身,半晌,他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,沉声追问:“你是说,明珠告知于你,这批驰援军营的粮草,是孙宁与龙四出面代为购置?”
乔砚神色郑重,重重颔首应下。
宋昱衡眸色沉暗,心底疑云翻涌不休。孙宁与龙四归营复命,只笼统禀明粮草由宋明珠筹措,未提及其中细节,更未说起是二人代为经手。
若粮草是明珠筹得,只是她刻意藏下始末,借旁人之手默默相助军营。
宋昱衡心头疑虑层层滋生,明珠自幼长于深闺,安分守拙,从未涉足商贾营生,寻常侯府份例用度更是有限。这一批粮草数量庞大、耗资巨万,非寻常家底能够支撑。
周遭气氛沉冷压抑,宋昱衡久久不语。乔砚立在一旁,觉的周身气压极低,心底七上八下,忐忑不安
良久,宋昱衡敛去眼底纷繁思绪,语气沉肃威严,字字郑重:“守好你的本分,谨记你的职责护好明珠的周全。自今日起,但凡她的安危起居,半点不得松懈。你若能全程护她无虞,所有功绩,本世子尽数记在心上,日后必有重赏嘉奖。”
乔砚闻言,躬身垂腰,郑重领下号令。
关外厮杀呐喊震天,战事紧绷,乔砚不敢耽搁,转身直奔牙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