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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4章 “呕..”

城下两军密密麻麻交织缠斗,万千兵士挤作一团浴血厮杀。长枪贯胸而出,带起喷涌的热血;弯刀凌厉劈落,斩断骨肉肢体。不断有人重重倒地,尚未彻底咽气,便被后续冲锋的兵马无情踏过。层层叠叠的尸身堆积在地,垒起了一堵冰冷的尸墙,触目惊心。

眼前血色漫天,已分不清遍地厮杀的众人,谁是大湚将士,谁是漠北敌军。满目只剩暗沉的赤红,辨不出是双方将士的赤色战衣,还是层层浸染、干涸发黑的鲜血,艳得刺眼,红得窒息。满地残肢断臂散落各处,无分辨归属何人,处处皆是修罗惨状。

“呕——”

剧烈的眩晕与反胃席卷全身,宋明珠脸色惨白,胃里翻江倒海。她慌忙伸手扶住冰冷的城墙,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。

劲风倏然擦耳而过,一支箭矢贴着她的鬓角飞速掠去,险之又险。她下意识低头俯身,方才躲闪的方寸之地,转瞬便有四五支利箭接连飞过,钉在身后城墙之上,震颤不止。

宋明珠不敢起身,只能死死蹲在原地,屏息敛神。身侧的守城士兵皆全神贯注,挥刀奋力劈砍着攀爬城墙的漠北兵,人人浴血奋战,无人留意到角落中猝然闯入的她。

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眼眶,无声淌落。无力与无奈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。烽火沙场之中,人命轻薄如尘埃草芥,不值一提。那些世人挂在嘴边的家国大义、朝堂博弈、势力纷争,到了这片战场之上,化作城下累累白骨,只剩无尽悲凉。

城楼正中,宋修远立身战局最前,双目沉沉紧盯下方厮杀战局。眉头紧紧拧成川字,手中令旗被他死死攥在掌心,力道之大,让指节泛白,周身气场凛冽紧绷,满是肃杀凝重。

宋明珠遥遥望向宋修远,只见他频频挥动令旗调度全军,眉头紧蹙,目光锐利如炬,一身风骨凛然肃重。杀伐沉稳、身负千钧重压的宋修远,是她从未见过的。

这是古代戍边大将临战的姿态,并非是世人想象中的威风凛凛,反倒周身裹挟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心压,让人望之便觉窒息。

或许是宋明珠的目光太过灼热,宋修远敏锐捕捉到侧方异动,眼角余光飞快扫来,瞥见了蹲在不远处的宋明珠。

宋修远瞳孔一缩,心底惊悸,却连一丝担忧的眼神都没时间给宋明珠。下一秒,有士兵军情汇报将他的注意力扯回战局,漠北攻势陡然暴涨,猛攻不止,西南叛军亦蠢蠢欲动、暗中呼应,双线承压之下,宋修远在士兵的掩护下,朝着战场上看了过去,然后又挥动着旗帜,专注战场上的情况,分不出精力顾及明珠。

立在一旁观战的李易之,第一时间察觉了宋修远的神色异动,顺势抬眼望去,看见了蹲在城墙下的宋明珠。无数流矢交错纷飞,一根根箭矢接连朝着她的方向射去,凶险万分。

李易之眸光一沉,不动声色地朝龙四递了个眼色。

龙四心领神会,脚下步伐骤快,径直朝着宋明珠方向快步奔赴。

这一瞬,他在心底打定主意,今日必定誓死护她周全,无论宋明珠有何吩咐、作何举动,他都不会再离开她半步。

此前,他与孙宁奉宋明珠的命令押送粮草归来,粮草顺利抵营,全军将士皆大受振奋,士气大振。侯爷与世子听闻二人一路的艰险经历,当众嘉奖孙宁劳苦功高,一时间众人皆是称赞,他冷眼旁观,察觉世子眉宇间郁郁不畅。

粮草押运差事落幕之后,世子令孙宁折返献县,孙宁却主动请辞。

此番边关大战全面爆发,孙宁主动请缨,紧随世子奔赴前线,每每冲锋在前,浴血鏖战,奋勇杀敌。

反观他,殿下虽未出言责难,也未遣他返回献县护卫宋明珠,但诸多事务不再委派于他。

回到月栖关后,龙五曾与龙四闲谈,细数表小姐吴梦琪的种种所作所为。

龙四听罢,心中难以置信。他只当表小姐性子骄纵偏执,疯癫任性,却不曾想到,她的心思深沉阴狠、算计毒辣,肆意利用殿下的情谊与信任,步步为营、刻意筹谋,转头对宋二小姐痛下杀手。

自听过龙五这番讲述,龙四心底便日日祈愿,宋明珠平安顺遂,千万不能落入吴梦琪手中。

他心里通透,倘若宋明珠果真遭遇不测,他与孙宁的前程,便会止步于此。

箭雨呼啸纷飞,龙四抬手利落格挡迎面射来的流矢,脚下步履疾如闪电。途中遇有顺着云梯攀城的漠北兵,他顺手挥刀斩杀,片刻不停,全速朝着宋明珠的方向疾奔而去。

临近之际,他一眼瞧见守在旁侧的乔砚,胸中怒火骤起,上前便狠狠一拳砸了过去,语气满是震怒:“城楼之上何等凶险,还敢带宋二小姐上来,我看你是活腻了!”

训斥过后,他立刻收了戾气,俯身对着蹲在地上的宋明珠恭敬行礼,沉声安抚:“姑娘,随属下去城楼厅堂暂避,那里相对安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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