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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6章 倒是个命硬的

她咬下一口饼,眼角余光捕捉到一道瘦小身影,从茅草屋门口艰难蠕动、向外爬行。

宋明珠当即起身,身侧的龙四与执戈亦是闻声直立,进入戒备姿态,乔砚亦抬步上前。

宋明珠眸光微沉,沉声开口:“你方才不是说他撑不住了?怎的还能动弹?”

众人神经绷紧,执戈利落抽出腰间长刀,寒光乍现,语气冷冽:“全员戒备,怕是刺客刻意伪装!”

乔砚凝眸远眺,静静打量片刻,语气平淡:“这孩子倒是命硬。”

龙四迈步上前,挡在宋明珠身前,眉宇间满是疑惑:“你方才不是说他片刻撑不住了?怎的还有力气拖着冻僵的身子往外爬?”

身旁侍卫上前,单手将瘦弱的孩童提起,轻轻放在乔砚脚边。

乔砚垂眸细细端详,确认是方才屋内那名少年。他抬脚轻碰了碰孩童僵硬的身子,低声感慨:“倒是个命硬的。”

执戈侧首望向宋明珠,唇瓣微动,几番欲言又止。

宋明珠心中五味杂陈,沉吟片刻,对乔砚缓声道:“若确是那孩童,便给他些吃食。”

龙四出言劝阻,神色凝重:“宋小姐三思。此地荒村死寂,他明明气息垂危,还能拖着冻僵之躯爬出这么远,怕是刺客刻意伪装,暗藏陷阱。”

宋明珠一时迟疑不决,目光落向乔砚。

地上的孩童伏在冰凉的雪地里,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,气息微弱,含糊呢喃:“求……给点吃的……”

执戈跨步上前,仔细查验一番。孩童四肢僵硬,浑身冰冷,确是长久受冻的模样,并无刻意伪装的破绽。

宋明珠心底纠结,她理智清醒,不是滥发善心的圣母,不愿做姑息恶人的东郭先生。也恐这是吴梦琪设下的圈套,待少年养好气力,伺机暗下杀手。

可眼睁睁看着这孩子受冻挨饿、惨死荒野,又绝非她的行事准则。

接收到宋明珠征询的眼神,乔砚上前单手将少年提起,目光审慎,淡然盘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少年费力扯动干裂的唇瓣,耗尽浑身气力,吐出细碎微弱的二字:“狗…娃。”

乔砚转头看向宋明珠,如实回禀:“姑娘.....。”

宋明珠缓缓颔首,语气冷静沉稳:“让侍卫妥善照看,严加看管提防。若是他胆敢发难伤人,无需留情,就地处置。”

龙四躬身领命,即刻示意两名侍卫上前,将名叫狗娃的少年带走妥善看管。

侍卫走上前,从他身上脱掉披风轻轻裹在狗娃身上,替他挡去风雪。

执戈望着狗娃小口吞咽饼子的模样,无奈摇头,语气现实:“就算有吃食暖身,他这副孱弱身子,也撑不了多久。小姐,咱们急着赶赴月栖关,带上他便是累赘,昨日遭遇刺杀,多添一人,便多一分凶险。”

宋明珠神色淡然,语气笃定:“若他确是寻常流民,并非贼人假扮,便一并带着吧,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冻死荒郊。”

狗娃闻言,黯淡的眼眸亮起一抹微光,唇瓣翕动着想道谢,气力不足,只埋头急切地往嘴里塞着吃食。

众人休整妥当,宋明珠望了一眼路旁瘦弱的身影,转身踏入车厢。

乔砚取来积雪,浇灭残余火堆,随即吩咐侍卫将狗娃安置在马车外侧铺好的软垫之上,并未让他进入内厢。

执戈侧目看向蜷缩一旁的狗娃,低声叮嘱:“安分些,切莫乱动。”

车外软垫尚留余温,再加上披风御寒,些许吃食入腹,狗娃身上渐渐回暖,可腹中依旧空空荡荡,饥意难消。

走之前他望向那座破败茅草屋,想起屋内殒命的阿奶,泪水顷刻间奔涌而出,打湿了身前衣襟。

执戈驾着马车缓缓前行,淡淡开口:“算你命数好,有幸遇上我家姑娘。若是换做旁人,为保行路安稳,多半会冷眼旁观,绝不会出手相助。”

狗娃抹着泪眼,哽咽出声:“多谢姑娘搭救恩情。”

执戈微微颔首,又出声问道:“看此地村落荒无人烟,炊烟断绝,莫非这村里的百姓,都尽数离散离世了?”

“俺不是这儿的人。”狗娃瘫靠在软垫上,气息微弱,断断续续道出实情,“俺和阿奶是从月栖关逃出来的。漠北铁骑攻关口,城里家家户户都死人,各村各寨也挂满白幡。村里的年轻的全都往外逃命,俺们只好跟着一路往荣城逃。奈何大雪封路,沿途尽是荒村废屋,吃食也寻不到。一路辛苦奔波,最后……连阿奶也没能熬过去.....。”

话音未落,狗娃泣不成声。

“我们此番前行,正是要去往月栖关。”执戈闻言,心头微微一震。

狗娃止住泪水,满脸茫然惶恐,怔愣许久,喃喃低语:“俺不愿再回月栖关,俺只想去往荣城。听闻燕王在荣城,有贵人坐镇镇守,麾下兵士定会死守城池,不会四散奔逃祸乱俺们。”

执戈闻言轻嗤一声,言语直白冰冷:“如今你身子这般虚弱,别说抵达荣城,怕是半路便要冻饿而亡。”

说罢她放缓语速:“你若执意想去荣城,此刻便可下车自行赶路,我们行程紧迫,无暇耽搁。”

听闻此言,狗娃泪水再次汹涌滚落,哭得浑身发颤:“俺是家中唯一留存的男丁,阿奶生前再三叮嘱,俺万万不能冻死饿死,还要留存血脉延续香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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