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萌生过弑君害主的歹念,倘若陛下崩逝,太子顺势登基,他筹谋至今的一切,皆为他人做的嫁衣。
一旦药源被有心人追查挖出,他要背负弑君逆臣的骂名。
这般变故,非李易之所愿。
“陛下如今身子如何?”李易之微微前倾身子,语气难掩急切。
“探子打探到,太医院私下会诊论断,即便寻得解药保住性命,陛下日后也再难行人事。”黑衣人垂首回话,声音压得极低。
听闻此言,李易之松了口气。只要陛下尚在人世,一切便还有转圜余地。
眼下他尚且需要陛下坐镇朝堂、稳住朝局,为他筹谋布局争取时间。
李易之沉吟片刻,沉着吩咐:“传令龙三,暗中给太医院递话,悄悄泄露解药方子,命他们尽心调理,务必保全陛下性命。”
“属下遵命。”黑衣人躬身领命,如同来时一般,身形隐匿,悄无声息退离书房。
李易之靠坐于太师椅上,再度抬手按压发胀的太阳穴。
他早前遣人去往京城,催促礼部与内侍监筹备燕王妃聘礼,时至今日杳无音讯。眼下京城风波骤起,此事也只能暂且压下、暂缓搁置。
思绪流转间,他想起府中潜藏的隐患,对着门外沉声唤道:“长治。”
一股莫名的不安攀上心头,缥缈又晦涩,如层层迷雾萦绕不散。
他察觉处处透着诡异,却摸不清头绪、抓不住破绽。待长治上前行礼,李易之淡淡吩咐:“继续暗中盯紧平安,另外严加管束表小姐,务必将她拘在府中,不许私自外出。”
长治面露迟疑,忐忑请示:“殿下,何不直接挑明盘问平安?暗中揣测提防,对平安而言……未免不公。”
李易之轻轻摇头,眼底掠过一抹复杂怅然。“平安是外祖父赠予本王的人,既是贴身近侍,亦是吴家旧部。他伴本王一同长大,情分非同寻常,本王舍不得动他………。”
“另外传令龙四,暗中彻查一事。查清表小姐入城当日,随同她前往听雨阁的四名仆役身份底细;再细细追查,那日她为何径直去往听雨阁等候宋明珠,背后究竟是何人暗中安排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便传来平安沉稳冷敛的通报声:“殿下,漠北送来密急军报。”
长治抬眸望向李易之,恰好对上他深沉莫测的眼眸。
廊下风雪萧瑟,王康立在寒风落雪之中,额间悄然沁出一层薄汗。
书房内谈话压得极低,可零碎字句仍旧飘入耳畔,令他心头惴惴难安。
漫天飞雪中,平安步履匆匆踏雪而来,未在廊下做片刻停顿,径直行至书房门口出声通报。
王康面色微沉,正要出言提醒,屋内已然传来李易之冷淡简洁的一字:“进。”
平安目不斜视,不曾多看廊下的王康、月奴等人,径直推门而入。
他躬身行礼,双手捧着一封封缄严实的密报,稳稳上前恭敬呈上。
李易之淡淡扫了平安一眼,伸手接过密报。指尖触到熟悉的纸质,确认是龙一专用信纸,他利落拆开。目光逐行扫过字迹,原本暗沉的面色覆上一层冷郁,周身气息寒凉。
密报之上笔墨寥寥,却字字刺目:月栖关布防图失窃,宋修远遇袭重伤。落款之处,龙一专属标记清晰醒目。
李易之起身,视线在长治与平安之间缓缓流转,心绪纷乱翻腾。
月栖关紧邻荣城,地理位置极为关键,一旦边关失守,他这燕王的权势根基,会彻底倾覆。
他收拢密报,明白月栖关连日节节败退的根源。
布防图失窃、军情外泄,漠北王庭方能精准拿捏防守破绽,步步攻破防线。是谁盗取布防图?又是何人暗中出手,对宋修远痛下杀手?
两国去年方才缔结盟约,停战休兵,未满一年,漠北却悍然撕毁协议,大举兴兵来犯。
李易之眸光沉沉,预感此事非普通边境纷争。暗处仿佛藏着一只无形黑手,暗中操盘布局,步步算计。
是太子暗中作祟?是寿王蓄意挑拨?亦或是老谋深算的镇国公在背后推波助澜?他一时难以辨明,对方此举,是专门针对他李易之,意图动摇他的根基,还是意在整个大湚,图谋天下大局。
思及此处,李易之眼底寒光乍现,周身气场凛冽慑人。
他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,没有贸然下达军令。龙一为他操练的私兵,是他隐忍多年暗藏的底牌,不到万不得已、生死攸关之时,绝不可轻易动用。
他抬眸望向窗外,白雪簌簌落个不停,天地间一片苍茫凄冷。
风雪迷离人眼,亦扰乱心绪,李易之心中焦灼难安。月栖关,万万不能失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