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砚、执戈身手矫健,让二人随你同行,爹爹方能稍稍安心。
吾儿,切莫任性,谨遵为父叮嘱,早日动身。爹爹静候你的平安音讯。
父修远手书
月栖关
读完这封家书,宋明珠心口一沉,心底错愕。
她从未想过,漠北真的大举兴兵来犯。
宋明珠抬眸望向身侧的陈先生,他垂着眼眸,神色晦暗,不知在思忖何事。
宋明珠小心翼翼将信纸折齐,平整压在暖炉旁。
陈先生抬眸看向她,语气严肃:“姑娘既已看完侯爷书信,便尽快收拾行装。老朽即刻调集人手,护送姑娘离开荣城。”
宋明珠闻言轻轻摇头,抬眸直视陈先生,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:“陈先生,请如实告知我,是不是爹爹出事了?”
陈先生闻言微微一怔,眼底掠过一丝讶异,诧异看向宋明珠,反问道:“姑娘为何会有这般揣测?”
宋明珠缓缓起身,缓步移步至窗边。
漫天白雪簌簌飘洒,静静落满清冷萧索的庭院。她语声轻缓柔和,字句间却裹挟着沉甸甸的牵挂与不安:“自从大哥返程月栖关,爹爹的书信便断了音讯。我接连寄出数封书信,最后皆是石沉大海,无回音。”
言罢,她转身折返,从容落座于椅上,端起茶杯浅啜一口,才徐徐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笃定:“我初至荣城之时,月栖关便战火未歇。如今战事再起,爹爹反倒执意让我避祸离城。我揣测此次战局远比以往凶险,已然超出爹爹掌控范围,甚至……大概率无力回天。”
见陈先生始终默然不语,宋明珠心口发紧,又追加一句,道出自己的揣测:“方才品读家书,爹爹素来字迹刚劲凌厉、风骨凛然。可这封书信,笔迹虽与往日别无二致,却有形无神、气力亏虚。我猜想,爹爹应当是惯用的右边身体负伤了,对不对?”
陈先生深吸一口气,神色凝重。他看向眼前心思缜密、洞察力过人的少女,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欣赏,随即语重心长道:“明珠姑娘,侯爷原本特意叮嘱,此事务必严加隐瞒,唯恐你忧思伤身。既然姑娘自行看破,老朽便不再遮掩。”
他语调沉落,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沉痛:“侯爷伤势极重。军中暗藏奸细,月栖关布防图惨遭盗取,漠北王庭借机大举偷袭。侯爷亲临城头坐镇指挥,不幸遭奸细暗中刺伤,如今卧床静养,无力打理军中事务。”
“什么”
宋明珠站起身,澄澈的眼眸睁大,盛满震惊与难以置信。
被她一语猜中,宋修远确实受了伤,且听陈先生言下之意,伤势极重,至今卧床难起。
更令宋明珠心底发冷的是,军中暗藏叛徒,泄露月栖关布防图,直接将月栖关推入被动绝境。
宋明珠察觉到她失态,勉强放缓呼吸,稳住心神。可一想到远在边关重伤卧床的宋修远,鼻尖一酸,晶莹的泪水便不受控制地簌簌滚落。
自穿越异世以来,宋修远是唯一给过她纯粹暖意的亲人,也是她身处这冰冷世道里,最安稳、最坚实的靠山。
陈先生端起茶盏浅啜一口,放下茶杯,默然不语。
宋明珠执帕拭去眼角泪痕,可一想到重伤卧床的宋修远,心头焦灼,泪水又止不住地簌簌滑落。
她垂眸凝望着手中微凉的茶盏,心头一动,想起空间内那汪灵泉。
往日李易之数次重伤中毒,皆能凭灵泉水痊愈复原,奇效斐然,那是不是,也能治好身受重伤的宋修远?
可难题接踵而至,关山迢迢,路途艰险,泉水该如何运送?又该托付何人送往月栖关?即便侥幸顺利送达,她又该如何解释这灵泉水超乎常理的诡异来历?无数顾虑盘旋脑海,纷乱纠缠,无解亦无措。
宋明珠懒懒倚靠在椅上,目光怔怔望向窗外。漫天白雪洋洋洒洒,无声飘落,静静覆满苍茫大地。
堂屋之内,一片死寂寒凉。
陈先生默然注视着她,神色晦暗不明。
良久,宋明珠收回远眺的目光,抬眸看向陈先生,语气冷静而直白:“先生既肯如实告知我爹爹受伤一事,想来绝非单纯传信,应当另有打算。”
陈先生浅啜一口热茶,抬眸看向她,缓缓开口:“没错,老朽确有别的想法。”
“明珠姑娘应当清楚,早前因世子与江晏的事,老夫人对你本就心存芥蒂。你能安然活到今日,多半是依仗燕王殿下这层婚约关系。”
陈先生语气平淡,不带情绪,“你不妨自问,即便老朽调派人手,护送你平安返回京城,仅凭眼下的处境,你在侯府又能过得安稳顺遂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