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珠垂眸细读信件,此信是苏眉所写。信中记叙了她跟随燕王商队一路的所见所闻,顺带提及杜有道。
通篇书信未谈及生意要务,笔墨清淡细碎,只细细记录着杜有道的日常起居与近况琐事。
宋明珠看完将信件妥帖收进空间。
眼下书房有丫鬟着手清扫规整,如今重要物件文书,她都悄悄存入空间妥善保管。
回想方才书房纷乱闹剧,苏眉书信带来的片刻暖意与愉悦转瞬消散,心头重又覆上滞闷郁结。
宋明珠垂眸默然,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间雅致书房向来是她最常逗留的地方,平日里闲来无事,她便在里面写写画画,消磨光阴。
可今日,她悉心珍藏的精巧摆件与零碎物件尽数遭殃,碎裂破损,一地狼藉。
顺着今日一桩桩事端层层回溯,宋明珠此刻才后知后觉地醒悟。
早前听雨阁那一场初遇,不是偶然相逢,吴梦琪应是刻意等候,蓄意挑衅,自一开始便对她暗藏杀心。
当日听雨阁中,魏燕妮直言燕王府送来的请帖笔迹有异,还援引其父魏知州的判断佐证,直言帖子非李易之亲笔。
此刻宋明珠细细推敲,那封帖子,是吴梦琪假借燕王府之名,私自下发。
一念及此,宋明珠眸色微沉,心底生出疑虑。
魏燕妮与温如玉二人在此事之中,扮演着何角色?她们是否一早就看穿了其中猫腻,看破却不说?
她又想起那夜吴梦琪闯入闺房,背脊窜起一阵寒意。若非她身怀空间侥幸躲过,那一夜,她怕是性命不保。
再看今日吴梦琪不顾一切的疯狂举动,宋明珠心惊。此人对她的杀意真切浓烈,屡次动手,不过是机缘不巧,屡屡未能得手。
一念及此,宋明珠眸色沉沉,心底翻涌着压抑的愤懑。
吴梦琪屡次对她痛下杀手,溯其根本,皆因李易之。
她安分守己,从未主动招惹旁人,却要平白承受旁人无端的嫉恨、怒火与杀心。酸涩委屈缠绕心口,闷得宋明珠喘不过气。
她心绪纷乱之际,承意轻步走入屋内,躬身行礼,柔声回禀:“姑娘,小牛儿方才前来回话,陈先生求见。”
宋明珠闻声,眉心蹙起:“可知所为何事?”
“奴婢问过小牛儿,他亦不知情。消息是陈先生身边的范管事特意传来的。”承意轻轻摇头,语气恳切坚定,宽慰道,“姑娘不必忧心,无论发生何事,奴婢定拼上性命,护姑娘周全。”
宋明珠脑中闪过那位京城老夫人,同样对她有杀心。
她怅然轻叹一声:“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草绳。我许久未见过陈先生,此番突然求见,不知又要掀起何种风波。”
此刻,她离开永定侯府的念头迫切。此地是非缠绕、隐患重重,她一刻也不愿多留。
抬眸望向窗外漫天纷飞的白雪,风雪肆虐,天寒地冻,外头世道难料。
宋明珠望着茫茫白雪,进退两难,一时束手无策。
未过多久,乔砚引着陈先生踏入堂屋。
宋明珠抬眸望去,只见他身着一袭墨蓝色厚锦袍,肩头落着细碎雪粒,满身清贵。
进门之后,陈先生对着宋明珠躬身行礼,礼数周全。
宋明珠起身,微微欠身回了半礼。纵然她是侯府姑娘,可陈先生隶属于京城老夫人,身代老夫人半分颜面,她身为庶女,理应敬让几分。
“明珠姑娘近日安好?”陈先生并未急于言明正事,语气平和,带着几分的关切。
宋明珠轻轻颔首,神色淡然:“多谢先生挂念,我一切安好。”
二人依次落座,执戈领着奉茶丫鬟入内,奉上热茶。
陈先生端起茶盏浅啜一口,不再迂回闲谈,语气随意开口:“如今天寒地冻,姑娘安分居于侯府,倒是明智之举。”
话音稍顿,他似是觉得铺垫已足,抬手从宽袖之中取出一封封缄严密的信函。信封封口烙着暗红色火漆,其上字迹苍劲硬朗,是宋修远独有的笔迹,只是笔触凌乱,远不如往日沉稳规整。
陈先生抬手挥了挥,堂屋内留守的丫鬟婆子尽数躬身退下。
乔砚、承意与执戈三人移步廊下守候,一人目光凛冽紧盯院外,一人凝神留意周遭动静,严防旁人贸然靠近。
这般郑重肃穆的举动,让宋明珠心头悄然绷紧。她目光落在那封信函上,心底莫名发沉,生出几分不敢拆开的怯意。
“这是侯爷从月栖关送来的急信,昨日傍晚送抵荣城。”陈先生将信函递至她面前,语气较先前低沉几分,“今早本就该送至姑娘手中,不巧燕王殿下到访,老朽便刻意避开,故而耽搁了时辰,还望姑娘见谅。”
宋明珠轻轻摇头,伸手接过信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