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珠躺在散发着霉味与尘土气的稻草上，透过破窗棂望着天上那轮残月，清辉如水，心底却漫起无边迷茫。

原以为凭着空间里堆如山的钱财，总能活得潇洒自在，可这几日的窘迫境遇，让她不由得怀疑自己出逃的选择是否正确。户帖、过所，这些她从前从未放在心上的文书，如今成了困住了她，没有这些，她便只能困在富阳县，连乞丐都不如，更别提买宅置地、雇人伺候，稍有不慎，反倒可能被人牙子拐走，落得做丫鬟、任人驱使的下场。

身旁传来杜有道均匀的呼吸声，孩子年纪比她还小，却比她更懂这底层社会的生存，看待人性的通透劲儿，远胜寻常孩童。

想来这些刻进骨子里的戒备与清醒，都是被宗族倾轧、至亲背叛教出来的。这般想着，宋明珠愈发茫然，往后的日子，究竟该如何落脚？

一觉醒来，天刚蒙蒙亮，宋明珠索性压下买宅置地的念头，没有户帖，一切都是空谈。

她看着杜有道熟练地起身、整理好那件打满补丁的衣衫，动作利落地上了茅厕，而后抓起墙角那只破碗，便要出门乞讨。宋明珠犹豫片刻，也学着他的模样，拢了拢身上沾了尘土的衣物，跟了出去。

杜有道察觉身后的动静，回头瞥了她一眼，语气冷淡：“别跟着我。留你住一晚已是仁至义尽，你若真有银子，便尽早离开富阳县，寻条活路。”

说罢，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。

宋明珠站在残破的院门口，望着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沉默片刻，还是跟了上去。

街上已渐渐染上烟火气，往来行人多了起来，一家馒头包子铺的蒸笼掀开时，浓郁的麦香混着醇厚的肉香裹着热气飘出，勾得人鼻尖发颤。宋明珠脚步一顿，循着香气径直走了进去。

铺主是个面相敦实和善的中年大叔，手上还沾着面粉，见她上门，立刻笑着招呼：“小哥，要买馒头还是包子？”

宋明珠微微颔首，语气平静却干脆：“店里今日的白面馒头和肉包，有一半我全包了。”

大叔闻言眼睛一亮，脸上的笑意更甚，搓着手道：“哎哟，小哥好眼力！我这包子和馒头是县城头一份好吃的，只是买这么些，怕是吃不完吧？”

说着又热心补了句，“咱们店能上门送，小哥若是住得近，报个地址，我让伙计给您送过去，省得您提着沉。”

“不必了，”宋明珠摇了摇头，声音轻浅，“大叔帮我包好就行，我自己带回去。”

大叔笑得见牙不见眼，麻利地用粗布将馒头包子裹好。宋明珠伸手接过大叔递来的两大包，沉甸甸的坠着手腕，以她如今这单薄的小身板，提着确实有些吃力。宋明珠又道：“大叔，我想预定些馒头包子，明天这个时辰来拿，可行？就按今天这个量就好”

“好说好说！”大叔喜不自胜，又略带歉意地补充，“就是我们这小本买卖，得先预付银钱，小哥多担待。”

宋明珠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，她从空间里取出来的，也不知具体成色，径直递了过去。大叔接过掂了掂，连忙摆手：“多了多了！这银子够订两三天的了。小哥后天还要续订不？”

“嗯，”宋明珠点头，“就按这银子的量来备，大叔看着安排便是。”

说罢，便提着包裹转身离开，寻了一处僻静巷子，迅速将包裹收进空间，只留了两个馒头、一个肉包在袖中，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。

日头渐渐升高，街上人来人往，她却无处可去，没有户帖，寸步难行，心底郁气难消。

思来想去，她还是想到了杜有道。

那孩子性子倔强，却熟稔富阳县的生存门道，跟着他，至少能知道该如何在这陌生的底层立足，不至于两眼一抹黑。

找到杜有道时，他正和一群乞丐挤在墙根下，互相捉着衣缝里的虱子，动作熟练又麻木。

见宋明珠走来，杜有道只是抬眼扫了一下，便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计，反倒故意将沾了灰的中衣翻过来，露出里面更脏的布料。宋明珠看着这场景，又想起昨夜两人同睡稻草床，只觉得浑身发痒，嫌恶之情溢于言表。

“我有话和你说。”宋明珠压下不适，开口道。

杜有道抬眼瞥了她，没作声。

身旁一个满脸褶皱的老乞丐却凑了过来，黄牙外露，眼神色眯眯地打量着宋明珠，笑道：“小子，这是你家亲戚？瞧着眉清目秀的，模样倒不赖。”

杜有道瞬间沉了脸，恶狠狠地瞪着老乞丐：“收起你那龌龊心思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