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抹布从肩上抖了抖灰。
今儿擦到这儿。
他看看门板,看看地,脚下没朝门跟前凑。
照常。
他报的是自个儿的活计,报完该擦擦该扫扫,门的事不归他这会儿。
后生早没影了,看门的自个儿又补了半句。
天天这么一出。
说完他把抹布搭回肩上,朝庙侧走他的,脚步没往门边偏。
台阶上那位手搭在家什上,眼皮抬了抬,朝门那边偏了一线,又落回去。
开着吧。
三个字出口就散在清早里,谁也没接。
他把家什往怀里带了带,带子勒紧了半扣,人仍旧坐着。
家什的头朝巷口那边偏了偏,是他自个儿挪的,人没起身。
门外的动静归门外,他怀里归他怀里。
门就那么开着。
缝里的暗没动,外头的动静也进不来。
光从缝里进来,铺在阶沿上,铺了半晌,那块亮没挪窝。
风过了一下,门板晃了晃,晃完仍旧停在原处。
没人过去掩那扇门。
过路的走自己的,脚步全落在道当间。
扫地的把巷口那点叶子归成一小堆,归完拍拍手,从门边走过去,家什没朝门伸。
卖水的推着车打巷口过,轱辘碾过石板,响了一声就听不见了。
门前那片地一直空着,一天过去,连句闲话都没往这儿落。
挑担的打门前过,扁担换了个肩,眼睛看着前头的路,脚下没停。
收药的探出头看了眼天。
日头起得高,该收的收。
抓药的拎着空包打药行那头过来。
药方子抓齐了,这就回。
收药的在柜台那头应了一声。
齐了就家去。
抓药的把空包搭上肩。
明儿还这会儿来。
收药的头也没抬。
赶得上。
婆子提着桶出来泼水,水落在门前石上,泼完提桶回去了。
今儿风是小。
这句冲自个儿说的,说完人进了门。
收药的那头又补了一句。
过秤照常。
这句是冲秤盘说的,说完他忙他的去了。
村人已经走出两步,扬声回了半句。
照常就照常。
收药的把秤盘上的碎叶子扫进包里,没再接话。
忙过这阵就轻省了。
两头的话搭不上,搭不上也不耽误各自脚下的路。
庙里那扇窗的窗纸后头,没见人影走动。
窗纸是旧窗纸,透光不透人,日头照上去只有一片白。
郝闲在庙里,隔着窗纸,外头瞧不见他,他也没往外走。
门开着,他在里头,两下各是各的。
墙根的影子收短了一半,日头爬到了头顶。
巷子里的人过了几茬,经过门口的都没朝门里多瞧。
村人从井台那头回来,桶里的水皮子一晃一晃,他把桶搁回脚边。
今儿水好。
水皮子晃了两晃就稳住了。
碗沿那圈印子淡了,碗还是满的。
台阶上那位把碗往手边带了带,带完仍旧坐着没动。
他换了只手搭在家什上,人没动地方。
水皮子上那点光挪了地方,碗在原处搁着没动。
旧漆在日头底下泛着光,缝里的暗比外头还重。
这扇门敞着,巷子里没人为它多走一步。
门开它的,人过人的,两下不搭。
日头挪过墙头,门板上的光换了方向,缝还开着。
他等他的,门开它的,两下谁也不碍谁。
巷口那头亮堂了不少,日头把东边墙头照得发白。
过街的各走各的,打门口过去的,脚步一个停的都没有。
门又开了一线,这回没人合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