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说这儿有位山主?
生脸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,问完才朝巷子里望。
理货的把手里的绳头勒紧,打了个结,才抬起头。
往里走,庙前那片。
生脸把包袱带往肩上挪了挪,点了点头。
走江湖的,先落脚。
这句是说给自个儿的,说完他抬脚就往里走。
理货的接着忙他的绳结,没朝他背上多看。
生脸没问吃食,没问价钱,单打听了一个名目。
指完路就没人管他了,卸货的接着卸货。
理货的把绳头在车辕上绕了两圈,绕完才想起方才那句问话。
问这个做什么。
他自己嘟囔了半句,嘟囔完也不等人答,接着勒他的绳。
巷子不宽,两边的门都开着,走几步就见着人了。
后生蹲在墙根下收炭条,先看见这个生脸。
又来人了。
这句报的是巷子里的动静,报完他把炭条塞回兜里。
村人拎着桶打旁边过,眼睛在生脸的包袱上停了一下。
包袱挺沉。
生脸没接话,脚下不快不慢,照着指的方向走。
后生在墙根下看着他走过去,跟村人嘀咕了半句。
走得倒稳。
村人把桶换了个手。
外来的都这样。
摊主在道口支棚,竹竿刚插稳,抬手朝里让了让。
这儿有空。
生脸在棚影底下站定,把包袱从肩上卸下来,搁在脚边。
落脚的地方,寻个能住的。
摊主朝巷子东头指了指。
挂牌的那家,门口有凳。
他把包袱带重新搭上肩。
先住下再说。
说完他又添了半句,添给自个儿听。
住下就去那片看看。
摊主接着插他的竹竿,插完拿绳把竿脚绑上,没接他这半句。
方才指路那会儿,他没问饭在哪吃,没问水在哪打,单记着庙前那片。
地方小,名目就一个,记起来不费劲。
生脸在棚影里站了一站,把巷子两头看了看。
他是奔着话来的,话落在这片,他就落在这片。
村里人眼里他就是个新客,新客落脚,跟旁的新客一个走法。
看货的看货,挑水的挑水,谁也没朝他多瞧第二眼。
他走他的,旁人忙旁人的,两下不搭界。
井台边有人洗菜,水声哗哗的,他路过时脚步都没偏。
老槐树下坐着几个纳凉的,扇子摇得不急不慢。
生脸在槐荫边停了停,又走开了。
没人拦他,没人问他从哪儿来,要往哪儿去,各人走各人的道。
巷子里的路谁都能走,这条规矩不用人说,也不用人教。
他把巷子走完了,又走回道口那头。
落脚的店在巷尾,门脸不大,门口果然有条长凳。
掌柜的正在柜后理账,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住店。
生脸把包袱搁上柜面。
寻个清静间。
掌柜的翻开册子,提笔写了行字。
后院第二间,水在院里。
生脸从怀里摸出几枚钱,搁在柜角。
先住三日。
钱推过去,掌柜的收了,钥匙推过来。
饭在前头,吃食自备。